【巴拉刈爭議評論】禁用巴拉刈的理由與證據

2019 年 06 月 24 日 | 文/ 臺灣大學公衛學院副教授 張書森 首圖攝影/ 謝佩穎

禁用除草劑巴拉刈在臺灣已討論多年,是歷任政府逐步將劇毒農藥退場、改用替代藥劑政策的延續。參考國內外的實證研究結果,預防劇毒巴拉刈造成傷亡的最佳方式,應是禁用與使用替代藥物。

本文討論預防巴拉刈傷害的可能方式與理由,並引述相關證據,考量整體的利益,以問答的方式整理,希望促進理性的政策討論。

一、巴拉刈是否劇毒?問題都在自殺? 

巴拉刈對人體有特殊毒性,小量被身體吸收後,也可能在幾天後引發嚴重全身性反應,包括肺部纖維化、呼吸衰竭,與痛苦的死亡。因為沒有解藥,導致死亡率高。已故的林杰樑醫師曾報告,用傳統方法治療巴拉刈中毒的死亡率高達92%,他試圖改善療法,但死亡率仍高達66%[1]。

相較下,根據臺北榮總團隊的報告,同屬廣效性除草劑的嘉磷賽與固殺草,致死率分別只有7%[2]與6%[3],比巴拉刈的66-92%低許多,也代表如果用其它農藥取代巴拉刈,將能避免許多不幸的死亡。

臺灣近六年(2013-2018)有1253人死於巴拉刈中毒,相當於一年平均200人,每兩天就有一人不幸死於巴拉刈中毒。其中自殺占多數(九成),但被檢察官判定為意外中毒的,在近六年也有67人(占所有巴拉刈死亡的5%)。因此,巴拉刈造成的死亡不單只是自殺,也有因意外致死的個案。禁用巴拉刈不僅可減少自殺,也能減少不幸意外死亡,保護社區的整體安全。

二、巴拉刈接觸皮膚沒事?長期暴露是安全的?

巴拉刈可能由多種途徑進入身體,包括皮膚。在皮膚完整的情況下,巴拉刈只有小量吸收。但是,巴拉刈有可能先造成皮膚的灼傷與破損,然後從破損的地方被吸收進入人體,造成全身性的中毒,國外曾有死亡案例發生[4]。在臺灣,林杰樑醫師的團隊曾報告一位皮膚灼燒與巴拉刈全身性嚴重中毒的案例[5]。因此,如有皮膚大量接觸,或是接觸的皮膚已有多處傷口的情形下,必須儘速沖洗與就醫。

除了急性傷害,長期暴露巴拉刈也會造成神經受損與巴金森氏症。2007年歐盟所有國家禁用巴拉刈,理由是不能排除巴拉刈有造成巴金森氏症的疑慮。臺大醫院的研究發現,和沒有使用的巴拉刈的人相比,使用巴拉刈20年以上的人,巴金森氏症的風險增高六倍[6],國際研究顯示長期使用者得到巴金森氏症的風險增加兩倍[7]。

三、禁用巴拉刈傷害農民利益?影響農業生產?

禁用巴拉刈並使用替代農藥,涉及改變舊習慣與使用新藥物,的確可能對使用者造成不便,需要相關單位積極提供替代藥劑的使用資訊與指引。然而,如果完整考量使用巴拉刈的得與失,尤其是算入生命的損失,農村使用巴拉刈的代價非常高昂。

有人主張巴拉刈便宜。以除草用途而言,2005-2014年巴拉刈的一公升平均出廠價是98元,嘉磷賽是109元,固殺草是248元[8],和嘉磷賽相比,巴拉刈不一定有價格絕對優勢,而固殺草的價格近年來也明顯下降,從多年前開始,巴拉刈就已經不是臺灣市場上銷量最大的除草劑[8]。在實際施用時,還要考慮到稀釋比例與施用次數,由於巴拉刈是接觸性除草劑,「除草不除根」,可能需要使用更多次數,不見得在使用成本上具有優勢。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巴拉刈造成的死亡估算在內,它所造成的社會整體損失,絕對遠遠超過價格上的好處。我們曾經估算過,巴拉刈每年造成的死亡(人數在160人以上)與收入損失超過13億元[9],完全是由家屬和社會整體來承擔,而且這尚未包括親友傷慟的無形損失。同時,這些損失主要是發生在農業地區,如果禁用巴拉刈,農業地區的受益也會最大。

禁用劇毒農藥是否會影響農業生產?研究顯示,斯里蘭卡[10]、韓國[11],與孟加拉[12]在禁用農藥(包括巴拉刈)之後,農產品銷量都沒有下降。

四、禁用巴拉刈是否能夠減少死亡?自殺是否轉移到其它方法?

巴拉刈所造成的死亡當中,雖然有少數是意外死亡,但絕大多數是自殺身亡。世界上禁用巴拉刈的國家,的確觀察到農藥自殺死亡率下降的現象,同時整體自殺死亡率也下降。

我們過去與韓國與斯里蘭卡學者所合作的研究,顯示這兩國在禁用巴拉刈後,農藥自殺死亡率下降40-50%,死亡人數一年減少850-950人,其他方法的自殺死亡率沒有增加,因此整體自殺死亡率下降13-21%[11,13]。

從圖一可見,斯里蘭卡於2008-2011年之間逐步禁用三種劇毒農藥,其中包括巴拉刈,在之後的2011-2015年之間,農藥自殺死亡率下降50%。更重要的是,整體自殺死亡率也下降21%,其它自殺方法的自殺死亡率僅微增2%,沒有明顯「轉移」到其它方法的現象。單在2015年,就減少了937人的自殺[13]。

斯里蘭卡禁用三種劇毒農藥(包括巴拉刈)後自殺率下降

禁用劇毒農藥可以減少自殺身亡,主要原因是減少中毒的致死率,讓許多衝動下發生的自殺行為,有第二次機會,化危機為轉機[14]。研究顯示24-74%的自殺行為,從想法到行動只有不到10分鐘[15]。在人際爭吵、情緒低落、急性壓力,甚至一時酒醉時飲下巴拉刈,將導致不可逆的後果,禁用巴拉刈,則有機會化險為夷。

臺灣[16]與國外[17]的研究發現,因自殺行為而送醫的人,在一年之後只有2%再次自殺身亡,其它98%都沒有因自殺而死亡,這表示如果第一次自殺企圖可以得救,絕大多數的人不會再次自殺身亡。

「衝動」的現象可以說明,除去最劇毒的農藥可以挽救生命,多數企圖者不會再次嘗試,也不會轉往其它方法。許多人以為「想自殺的人都會一直想自殺」,但世界衛生組織宣導這是一項誤解,讓我們錯失挽救生命的機會[18]。

限制致命工具來減少自殺,是被世界衛生組織認可有效、有證據支持的策略[18]。要達到效果有幾項條件,包括被限制的工具是常見的、致死性高、容易取得、可以限制,與不易轉移到其它方法等,在台灣,禁用劇毒農藥最合乎這些條件,其它如上吊等工具則較難限制[14]。限制工具無法避免所有自殺,但卻是多重防治自殺策略的重要一環,是有針對性的,有人誤以為要限制所有潛在工具,其實並非如此。

其實,不單自殺身亡,改善工具與環境的安全也被用來防止如車禍等意外,醫學界多年來也逐漸將安全性低的藥物,如致死率高的巴比妥鹽,用安全性高的安眠藥物來取代。禁用最劇毒的農藥,並用較安全的藥物來取代,也是基於同樣的道理,不難理解。

五、其它國家禁用巴拉刈的情形?中國禁用巴拉刈的政策是什麼?

世界上禁用巴拉刈的國家越來越多。根據一項七年前(2012年)的統計,禁用巴拉刈的國家有36個[19],但農委會的最新統計顯示,禁用國家目前已有64個,與臺灣情況相似的亞洲鄰近國家,近年來也逐步禁用巴拉刈,包括韓國(2012年禁用)、越南(2017年禁用)、馬來西亞(2020年禁用),與中國(2016年禁用水劑,2020年9月禁用可溶膠劑)。

以中國為例,農業農村部在去(2018)年10月17日公告,「為保障人民生命安全,進一步加強百草枯監督管理」(百草枯是巴拉刈的中國譯名),採用四項措施[20],分別是:

  1. 「嚴格執行百草枯管理規定」:禁止巴拉刈的銷售與使用,但不禁止生產和出口;
  2. 「全面監控百草枯生產動態」:監控生產出口與庫存,嚴防出口轉內銷;
  3. 「徹底清查處理百草枯水劑遺留問題」:全面清查與回收庫存的巴拉刈,處置費用由生產企業、經營單位或地方政府負擔;
  4. 「嚴厲打擊違規生產經營百草枯的行為」:嚴查在其它農藥中添加巴拉刈,或以巴拉刈代替與假冒的情形。

中國禁用巴拉刈的完整政策值得我們參考,尤其是在禁用之後,還進行回收,加快減少死亡的效果。同時,若臺灣繼續使用巴拉刈,又從中國進口原料,將變成中國禁用但輸出巴拉刈到臺灣繼續導致悲劇的荒謬情況。

有人提到,某些主要國家如美國與日本並未禁用巴拉刈。然而,美國是大型農戶為主的農業,和臺灣小農為主、自行購買、儲存與使用農藥不同。在美國,巴拉刈被列為「限制使用」,只有有執照的業者才能使用。然而,也有學者指出,美國禁用有害農藥(包括巴拉刈)的政策遠遠落後其它使用農藥的大國,包括歐盟(2007年禁用巴拉刈)、中國(2016年禁用巴拉刈溶劑),與巴西(擬於2020年禁用巴拉刈)[21]。美國經驗應不適用於臺灣。

在日本,鑑於巴拉刈的危害,早於1986年就將巴拉刈從24%溶劑改成5%溶劑(台灣目前仍使用24%溶劑),銷售通道也有管制,同時於1999年禁止日本本地生產巴拉刈[22],整體使用量下降到很低的水平,巴拉刈致死人數也減少[23]。然而,巴拉刈的致死率仍然高達八成,顯示劇毒的巴拉刈,即使降低濃度,仍有很高的毒性[23]。

六、除了禁用,其它管理方式是否有效?

其它限制劇毒農藥的方法,研究顯示多半沒有效果,只有禁用的效果最為明確[24]。以下整理六種管理巴拉刈的方法與可能效果:

  1. 添加催吐劑、警戒色,與吸附劑以減少吸收:臺灣從1997年就規定巴拉刈需添加催吐劑與警戒色,但是巴拉刈死亡人數從當年的118人,一路增加到近年來的200人,顯示成效不彰,因為巴拉刈實在太過劇毒,小量吸收也可能致命。國外也曾進行添加催吐劑、瀉劑,與藻膠吸附劑的研究,結果致死率從73%小幅下降到63%,成效有限,比其它農藥仍高出太多[25]。
  2. 降低濃度:如上所述,日本是少數限定將巴拉刈從24%溶劑改成5%溶劑的國家,然而,巴拉刈中毒的致死率仍高達八成[23],如果農家儲放巴拉刈仍十分普遍,仍然可能導致許多中毒死亡。
  3. 改變劑型:例如將巴拉刈改為錠劑,減少自為中毒。然而,使用前仍需泡成溶劑,並可能存放在家裡,無法改變溶劑隨手可得的情形。
  4. 限制使用:愛爾蘭曾針對巴拉刈實施限定銷售制度(要執照或相關業者才能購買)、提供安全教育、與農藥安全標章等[26],而韓國則試過購買者登記制[11],結果這些措施都無法減少巴拉刈自殺身亡人數,最後兩國都禁用巴拉刈。臺灣自殺防治中心曾經收集巴拉刈中毒者的資料,發現60%是使用家中儲放的巴拉刈,不是當場才去購買,因此針對銷售來限制,效果有限。
  5. 發放農藥儲存箱:鼓勵農家將農藥存放在上鎖的箱子裡,減少一時衝動下自己或家人的中毒事件。根據一項人數高達22萬人的研究,發現這項方法完全沒有產生預期效果,比較有發放箱子的地區和沒發箱子的地區,結果自為農藥中毒發生率幾乎一樣[27]。要仰賴農家持續性地安全儲放農藥,可能有施行上的困難,研究進行三年後,只有一半的農家有使用安全箱並上鎖。
  6. 專業代噴制度:限制只有農藥代噴業者才可以購買與儲放巴拉刈,如果可以徹底施行,同時先前儲放在農家的巴拉刈逐漸用罄,可能可以達到和禁用相近的效果。然而,目前台灣並無完善、嚴謹的代噴制度,一般農家可能也沒有意願購買此服務,同時巴拉刈仍可能透過代噴業者而散布到一般農家,使管制效果打折。

禁用政策要能順利實施,需要完整的配套與替代藥物方案。農委會已針對除草用途提出多項替代藥劑,但在落葉用途方面,由於替代藥劑是近年來才推出,亟待相關單位繼續優化效果、提供農家明確指引與使用誘因,並努力推廣。

在筆者的訪談中,農家多指出,重點是能夠有替代方案或藥劑,並不堅持使用特定藥物,畢竟大家也重視用藥的安全。期待各界參考證據,將重點放在協助農家改用替代藥物,或使用其它雜草管理或落葉方案,讓劇毒農藥可以退場,才是創造多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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