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供/ 幸福文化 文/ 陳儒瑋 文/ 黃嘉琳

聽說美國把台灣校園禁用基因改造食材政策列為台美貿易的技術性障礙,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

二〇一六年三月底,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提出「2016年各國貿易障礙評估報告」,報告書中將台灣「基因改造食材禁入校園餐點」與「基因改造食品標示制度」政策列入技術性貿易障礙,指稱台灣這兩項政策將顯著衝擊美國黃豆出口。

台灣學童校園午餐究竟如何能成為台美貿易障礙?舉黃豆為例,關稅署統計資料中顯示,二〇一五年台灣總共進口五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公噸「非基因改造大豆」,來自美國就有二萬六千三百六十八公噸,佔百分之四十五,僅次於加拿大的百分之五十二。

另外,「非基因改造大豆粉及細粒」總進口量為一萬三千一百四十二公噸,其中從美國進口三千零五十公噸,佔百分之二十三,次於印度百分之七十七。整體來說,由美國境內生產的非基因改造黃豆(包含粉與細粒)就占台灣進口非基因改造黃豆總量之四成。何以禁用基因改造轉而進口非基因改造黃豆會成為台美貿易障礙?

台灣長期仰賴進口基因改造黃豆,不僅做為飼料也提供為食品原料用途,目前政府基於與歐盟等地相同之食安「預警原則」,希望在學校午餐一餐的範圍,避免學童暴露於基因改造食品風險之中,竟然被定位為「衝擊台美貿易」,令人不解。

再者,報告中論及亞洲國家的基因改造議題,南韓與中國之重點在於核准與進口問題,日本與馬來西亞則未提及,相較於台灣,美方指出「基因改造食品標示」與「校園餐點禁用基因改造食材」兩項特定的具體政策是技術性障礙,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是虛言恐嚇成分居多。難道美方根本打從心底認為所謂的自由貿易,就是台灣消費者不該購買或沒資格選擇自己想要的產品?

相當諷刺的是,美國佛蒙特州基因改造食品標示法規於二〇一六年七月上路,隨後歐巴馬總統簽署通過聯邦層級的基因改造食品強制標示法案。兩相對比,益發顯得美國貿易障礙評估報告的標準鴨霸無理。

當然另一項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台灣風起雲湧的反基因改造消費浪潮著實打到了美國政府支持農化企業的痛處。

二〇一三年,美國一位年輕母親譚咪卡那(Tami Canal)在臉書上發起「反孟山都大遊行(March Against Monsanto, MAM)」,作為表達對《加州第37號提案》(California Proposition 37)失敗的不滿,該法案要求食品必須強制基改標示,但送交公投時功敗垂成。

沒想到,這位素人媽媽在社群網站上倡議的行動竟獲得國際各地群起響應。當年五月二十五日有全球數百萬民眾走上街頭,抗議孟山都公司在生物剽竊、食安危害與環境污染方面的惡行。半年後再度舉辦第二次大規模遊行亦相當熱烈。

自此,每年五月第三個周六便成為MAM固定舉辦的日子。全球數百個城市的民眾自發舉辦倡議行動,並透過網站互相聲援。台灣自二〇一三年起就不曾缺席此項行動,而由民間團體組成的台灣無基改推動聯盟近年也串連北中南各地同步發聲。

美國終於要實行基因改造食品強制標示法?

民眾關切基因改造食品安全的心聲,美國政客和總統歐巴馬總統終於聽到且正面回應了?歐巴馬簽署基因改造食品強制標示法案,是不是代表食品業者願意揭露基因改造食品原料資訊,還給消費者基本的知情權利?

表面上看來如此,但事實並不然。

這幾年消費者意識高漲,要求食品原料透明化的公民知情權抗爭和行動持續不歇,常看到影視名流如葛妮絲派特洛(Gwyneth Paltrow)等頻頻出面呼籲重視基因改造食品標示的消費者權利。目前全球包括台灣有六十四個國家訂有強制基因改造食品標示制度,但主要的基因改造作物生產大國如美國、阿根廷與加拿大卻始終付之闕如。

在美國,孟山都、先正達與杜邦跨國農企業公司聯手可口可樂、雀巢等食品業者,每年花費數百萬美金遊說國會與聯邦主管機關,不僅阻止各州進行基因改造食品標示的公投,參議院和眾議院的國會議員接連提出二次阻止商品包裝上出現任何揭露基因改造食品原料標示的法案,被反對者稱為「拒絕美國人知情權法案(Deny Americans the Right to Know)簡稱黑暗法案(DARK Act)」,這兩次提案最終都遭到否決。

然而,當佛蒙特州州民在二〇一五年五月公投通過,成為美國第一個通過基因改造食品標示法的地區,且確定於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上路時,上述情況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

食品集團如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瑪氏(Mars)與家樂氏(Kellogg’s)眼見佛州強制基改標示期限在即,紛紛表示將全面揭露並標示產品中所含的基因改造原料成分,再加上之前已宣布支持法案的康寶公司(Campbell’s),這些大型食品業者不只在佛州販售的食品包裝上標示基因改造成分,而是將行銷全國各州的產品統一納入辦理。

業者願意回應消費者需求,一家接一家公司的突破性宣示,在基因改造食品自主標示上似乎有風行草偃的趨勢。但接下來的發展卻並非這麼一回事,以中文諺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來形容,倒也頗為貼切。

參議院農業委員會主席派特羅伯茲(Pat Roberts)於二〇一六年六月下旬再度提出一個全國性基因改造食品標示新法案,被反對陣營戲稱為「第三部黑暗法案」。

此版本規定基因改造食品標籤可以用文字、圖片、二維條碼(QR Code)或網址等形式呈現,看似屈服消費者的力量,實則採取繞道而行的巧妙迴避方式。

當時,參議院先以六十三票比三十票通過,接著眾議院也以三百零六票比一百一十七票取得同意,最後由歐巴馬總統進行最終簽署後公告施行。美國農業部有兩年的時間可以擬定標示制度細節,其中包括界定基因改造食品的範圍。

長期關心消費者權益的民間團體指出,簡單清楚的標示圖案才能讓民眾購物時能快速瀏覽閱讀並理解食品中所含成分,進而做出明智的決定。用掃描二維條碼、電話號碼或網站連結等方式取代標籤圖示,對一般消費者來說太過困難,因為他們必須先擁有一台智慧型手機、所在區域還必須隨時能連上網路,更何況消費者採購時不可能每拿一樣食物就掃描一次條碼確認,反而增加消費者在選擇上的困難度。

說白了,名義上是服膺知情權利、公開揭露產品資訊,但實際上則是迂迴設計以隱匿資訊。

由於已通過之「第三部黑暗法案」為聯邦層級法案,法律位階凌駕於佛蒙特州甫開始實施的基因改造食品標示法規,其他包括阿拉斯加州、康乃迪克州和緬因州正在研擬限制較為嚴格的法規也被迫暫停。

在黨內選舉時, 敗給希拉蕊柯林頓的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對此法案則表明反對立場。他指出,絕大多數美國人贊成基因改造食品標示制度,但政府要保障的是普羅大眾最基本的食物知情權,而非以孟山都和其他跨國食品大廠的利益為準則。

至於極有可能入主白宮成為美國首任女性總統的希拉蕊,因其積極向農企公司靠攏的立場,被反對基因改造陣營的組織質疑甚久,認為她若當選也將一如往常的積極發展基因改造的生物科技產業、維護既得利益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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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選自《基改追追追  揭露全球基改作物入侵生活的真相》/幸福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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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於南部的都市俗,喜歡日本推理小說、法國電影和散步,小時候夢想是變成像印第安那瓊斯那樣的考古學家。大學跑去讀工程,研究所改學教育,論文卻寫歷史聚落,畢業後誤打誤撞進入民間非營利環保團體工作,一待就是七年多。

因為2014年底的一個起心動念參與推動基改食材退出校園午餐的公民行動,意外地成為自由工作者,開啟一段不算平坦卻充滿驚喜的人生旅程,始終樂觀相信世界會越來越好。

《餐桌上的危機》、《基改追追追》二書共同作者。
《餐桌上的危機》、《基改追追追》二書共同作者,美國華盛頓大學西雅圖校區多元文化教育博士候選人,目前養育三個小學生和一隻小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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