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供/ 豐年雜誌 文/ 蕭秀琴 攝影/ 陳建豪

一度他種植傳說中的臺稉九號並秘密流傳著,幾年來都想著要吃這款很難買到、營價值又高,甚至傳說可以抗癌的臺灣米,趁剛收成的時機,帶著一定能買到的心願去苑裡精米所,主人江申豐卻說,今年沒種啊,因為實在太難種了。電影圈的人形容他半農半影,剛開始大家以為他回家種田是因為電影圈太難謀生,聽他解析自己的人生狀態才明瞭,其實他必須拍電影賺錢維持生計,才有餘裕經營這個看天吃飯的古老職業,所以問他是專業的農夫嗎?江申豐無奈地指陳,何止是農夫,他的農活從生產到銷售必須一手包辦,甚至倡導食農教育的分享活動,凡事都無法置身事外。

命中註定攝影 務農只為回憶

他的日子大約是這樣子,有時候一整年不用拍片,但是製前會議、腳本、勘景持續著,有時候上半年就拍了兩部片,甚至一部電影拍三個月。其餘的日子,隨著臺灣種植時曆管理稻田、幫朋友賣自然農法栽植的農產品,以及想辦法打造「精米所」這個品牌。1970年生的江申豐回苗栗苑裡務農近十年的時間,他說,兒子出生時剛好遇到臺灣電影的低谷,這時他已經拍過第一部電影《龍眼粥》(2005)、磨鍊過幾十部紀錄片,而在拍生態紀錄片的過程中,驚覺臺灣生態幾乎被破壞殆盡,看著剛出生的兒子,他想,回故鄉或許能幫兒子打造一個可以回憶的童年,也復原自己幼時抓螢火蟲的田園風景。其實江申豐並不喜歡務農,回想他在五歲時就開始切洋菇,那是個1970~1980年代臺灣農村樣貌之一,在田裡蓋起一棟一棟的菇寮,洋菇是臺灣主要的外銷農產品及罐頭食品原料。江申豐說,搶收時半夜被叫起來切洋菇,很多同學都因此睡眠不足,何況,那是個工序非常多的農作,非常勞苦。因此,國中畢業就離家去臺北念華岡藝術學校(簡稱華藝),當時是華藝第一屆學生,拍片就像個命中註定的職業。那時他一定沒想過拍紀錄片不但累積他對臺灣土地的認識,也擴增視野並豐富自己農業知識的人脈,或許這是讓他成為知識型農夫的重要資源。

自然與慣行農法的拉鋸 不滅對臺稉九號的熱情

回鄉時江申豐就打定主意要從事友善環境的自然農法,也是向傳統農作及務農父親抗爭的開始。這種故事並不新鮮,幾乎是所有想從事自然農法的年輕農夫和回鄉青年的宿命,江申豐指出,從現實的收益上來看,自然農法耕種稻米數量是慣行農法的一半,雖然價格較好但仍舊無法填補虧空。目前種植的越光米和臺農71號香米1甲地收成約18萬。了解臺灣農業補貼政策的人都知道,這種景況不如休耕來得輕鬆,這一點就是他最害怕的農業環境。一開口就自信地提到苑裡是苗栗的米倉,擁有大安溪豐沛的水源,可以看出江申豐以自己的土地為傲。他說,他的祖父分給每個兒子4分地,他回鄉後跟堂兄商量把另外4分地接收過來種植,從8分地開始一直到現在種了3甲半的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到田園荒蕪,尤其他的產銷班班長父親,恨不得能做更多一點。

但無論如何努力勞苦的耕作依然很難維生,江申豐出示這一期越光米1甲地的稻穀收成,單據上的數量是3,928.675公斤。但他說,「還要再扣除碾製成品的良率用六成估算,實際上收成大約2,400公斤。但一般的小農要能自己賣出一甲地的稻米,真的只有少數,交給通路或上架的利潤就變得更低。這幾年很多小農(老農的年輕家人)也加入了網路行銷,以目前市場能支撐的量還是非常的少,所以,我才會在三年前考慮釀酒跟醋的民間需求,想以農業加工或轉型,看用什麼方式會好玩一些。」

江申豐與其父親不捨家族的田地閒置荒廢,至今仍努力耕作。

過去幾年,雖然經常看江申豐幫忙鄰居或朋友賣當季的水果,像芒果、龍眼,或是梅乾菜等醬菜農產品,但上頭沒有任何標籤,比較像個義工或是「呷好逗相報」的性質,直到去年才開始跟朋友分享「精米所」的商標設計,找包裝素材,推出「荔枝蜜」、「龍眼蜜」,以及「芝麻清油」,他說,真正期待的還是他兩年半前把臺稉九號送到霧峰酒廠釀造的1,500公斤原酒,等著今年中秋前可以上市。

他念茲在茲超級難種的臺稉九號,在最後一次耕種時,即使收穫不多但仍舊沒有全數售罄,返鄉便開始思考臺灣稻米該何去何從的江申豐,終於下定決心釀酒跟釀醋,他已設計好酒標準備裝瓶,賣酒的目標可達成。採訪時,筆者跟攝影推開門還沒坐定,他就興沖沖地拿醋兌冰塊給我們消暑,果然是酷暑解熱的涼品,但是他說,製醋的工序更精緻繁複,也更講究環境,三年前才做了三甕自己喝,現在只剩下一甕了,雖然這杯陳放三年醋非常好,但是面對品質難以控制的醋,他說還需要更多的自信才敢繼續做下去。

忍俊不禁的完美主義 親力親為的半農半影

江申豐思考自己的性格與經驗提及:「我其實比較適合管理,有美術背景跟拍片時養成的完美性格,對有沒有按照工序步驟來做事,會很嚴厲的要求重來,但這對傳統的農人是很大的挑戰。另一方面,我並不反對增加種植面積,但是一個人很難親力親為,所以過去幾年實際操作農務只不過想親自將自然農法種稻的問題找出來並解決,尤其以前拍生態紀錄片時認識的農業專家,很容易就可以幫忙找出解決的方法,親自做過幾次之後,我認為我就可以請到代工的人,將方法傳授出去並請別人代勞。」

但他說一說就苦笑出來,「很顯然我爸不這麼認為,像是施作有機肥,他會等我拍片回家,再叫我自己做。」那個情形想起來的確是無奈,但也讓人忍俊不禁。農耕要面對的事情一如拍片繁瑣,細節多不勝數,沒有遇到時也不知道問題會出在哪,他帶著一行人去看收割後的稻田,指著遠處電線桿娓娓道來,電線桿哪裡裝了LED燈,這種燈會影響稻穀結穗,哪支燈旁邊的穀長得不好,收成沒有其他處多,現在正在協調遷移。

一位在農作與拍片之間操勞的農業工作者,拓成了江申豐的身影。

●本文轉載自豐年雜誌2019年9月號〈翳薈草木的經濟學 從混農林業滾動山村好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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