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芝君 攝影/ 陳彥尹

王益豐後方為四座戶外型的高密度循環水養殖池,可大幅減少用水量。

28歲便獲得神農獎的王益豐,出身於三代養殖漁業的家族,16年前他接下雲林縣口湖漁類生產合作社總經理職務,積極拓展臺灣鯛市場,在陸續取得CAS標章、國際廣泛採行之HACCP危害分析重要管制點,以及友善環境的ASC水產養殖管理委員會等驗證標章後,合作社加工生產的冷凍鯛魚片不僅成功打入全球市場,並奠定其精緻水產競爭力。

面對水產事業,王益豐更提早了十多年轉向循環經濟模式,一來把低價值的魚鰭加工為散翅,二則與成大研究發展基金會合作,把傳統的漁業廢棄物魚鱗投入魚膠原蛋白研發,讓臺灣鯛養殖從農林漁牧一級產業跨進生物科技範疇。近期他則與中央研究院合作,嘗試將富有Omega-3多元不飽和脂肪酸的微藻和魚粉摻進飼料內,希望提升魚肉DHA和EPA含量比例,讓臺灣鯛達到經濟價值和魚肉營養上的雙重再升級。

事實上會踏入臺灣鯛養殖,起於1986年韋恩颱風引發的海水倒灌,當時養殖蝦和鰻魚的王家嚴重受創,幾乎一夕破產,從那時起才投入低價且高適應力的強勢魚種吳郭魚養殖(經改良與優質養殖後稱為臺灣鯛)。幼年目睹天災驟變對家業的衝擊,王益豐接棒後深知風險管理的重要,他認為極端氣候下,傳統養殖法到魚塭型態都要變,因此當他將臺灣鯛闖出漂亮的外銷量後,下一步,就是實踐在地永續漁業的遠景。

用300噸水 養出4萬臺斤漁獲量

傳統養魚多是挖一塊土塘,漁獲量和養殖面積相關,但池子越大,超抽地下水情況就愈嚴重,深知竭澤而漁的道理,王益豐今年起開始投入高密度循環水養殖,目前已建起四座戶外型的集約養殖池作實驗和示範。王益豐談到,國內外的高密度循環水養殖都屬類似一套架構,水池中央設有魚類穢物排汙管,接著汙水通過微粒子分離機再經過生物槽,最後乾淨的水源再重新打回池裡,如此循環往復,大幅降低養殖面積和用水量。

「傳統土塘1公頃魚塭要5千公噸水,一年後收成4萬臺斤,高密度養殖池60坪面積只要300噸水,一年同樣可以收獲4萬臺斤的魚。」養殖模式上,王益豐是和漁民契作,先收購土塘裡養到300公克的魚苗,接著再換入高密度池,約莫三個月後,臺灣鯛就能長到適合加工的1公斤成魚出單,商品週轉率相當高。這種模式讓養殖效率及成本都大幅改善,尤其300噸的水直接跟自來水廠買,4千多塊就有了,一旦不再超抽地下水,就能改變外界對養殖漁業破壞生態的觀感。

當年韋恩颱風造成的損失,讓王益豐啟動高密度循環水養殖時,也一併思考避險的魚塭型態,他說室內池造價昂貴、難以大規模採行,所以他直接把戶外養殖池從路面架高1.5米,降低風災水澇以及沿海地區海水倒灌的危害。

高密度循環水養殖,將含有穢物的池水經排污孔進到微粒子分離機,接著經過生物槽再把乾淨水源打回養殖池。

合法水源與穩定供應鏈 外銷市場極大化

今年合作社另個重點計畫是與工研院合作,透過IBM區塊鏈(Blockchain)這項分散式帳本技術(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之商業應用,將臺灣鯛賣進沃爾瑪超市。但開拓這片零售市場前,必須先取得沃爾瑪所要求的最佳水產養殖規範BAP(Best Aquaculture Practice)驗證。隨高密度循環水的智能養殖啟動,漁民無需再抽取地下水,BAP認證所需「合法水源」規範就迎刃而解了。

即便水產品符合各項國際規範,有望極大化潛在銷售市場,但種種前提都必須仰賴健全供應鏈,也就是漁獲量的穩定,其中關鍵除了技術,另個就屬人力。70年次王益豐雖是22歲青年返鄉,但他很清楚在地缺工、二代不願接棒現象長期置若罔聞,恐會引發產業崩盤。「我們合作的漁民,幾乎都是60、70歲老人家。早期養魚模式很辛苦,要時時管控水車和溶氧量,不管半夜或颳風下大雨,都要去巡視,年輕人不一定做得來,再加上和長輩經營理念有衝突,接班意願就更低了。」雲林縣水產養殖的產業鏈要永續,人力不能垮,王益豐示範的高密度循環水養殖池裡,一切智能化管理,三支偵測溶氧量、pH酸鹼值以及溫度的感應器並搭配智能啟動,就能用遠端操控作養殖管理。他希望讓年輕人感受漁業養殖智能化是件很酷的事,再不必像父執輩憑經驗值又奔忙辛勞,生活得時時牽掛那一池魚塭。

穩定供應鏈、創造經濟規模與提升青年返鄉,這三者實為一體,王益豐提到契作漁民常會有個狀況,譬如說好收獲10噸,但魚卻因氣候、天災和健康因素死亡,導致最終產量腰斬。王益豐提及自家工廠每天要處理30噸臺灣鯛原料,一旦契作不穩定,直接衝擊的就是訂單出貨。對他來說,投入智能養殖來攏聚人力到位,同時克服產量波動以及超抽地下水問題,是趨勢也是生存使然,當漁獲安全穩定了,外銷供應鏈就能支撐家鄉產業經濟,日後再搭配上方遮蔭的太陽能板,還能達到漁電共生的低碳養殖,冀盼島嶼上的臺灣鯛再養個上百年也沒問題。

王益豐的加工廠每個月需處理30噸臺灣鯛,因此供應鏈的穩定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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