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詹于諄 攝影/ 何嘉浩

IFOAM亞洲青年論壇成員,拜訪菲律賓的第一個城市,是位於民答那峨島北拉瑙(Lanao del Norte)的Kauswagan自治市。這裡自上個世紀70年代起便戰亂不斷,社會壟罩在恐懼的陰影下,長期的衝突與戰亂,導致許多人喪生,並且帶來嚴重的貧窮與糧食不足等問題。
然而直到2010年,Rommel C. Arnado就任市長後,決定從戰亂根源出發,制定了「Kauswagan永續綜合發展與和平議程」(Sustainable Integrated Kauswagan Development and Peace Agenda,簡稱SIKAD-PA),其中「從武器到農場(from arms to farms)」計劃是這項綜合政策的其中一項分計畫,協助曾參與武裝衝突的人們,透過有機耕作,確保了生計和發展,得以重返平民生活,喚回本地的和平。

戰亂的根源

民答那峨的戰亂主要來自本地摩洛人(Moro)與其他菲律賓人衝突的問題,然而,衝突的導因從西班牙殖民時期就種下了。事實上,「摩洛人」並非指一個單一族群,而是散居菲國南部島嶼區域,13個信仰伊斯蘭教的各民族總稱。16世紀時,西班牙軍隊在攻佔民答那峨在內的菲南諸島失利後,發現當地穆斯林與過去曾入侵西班牙南部的北非穆斯林摩爾人(Moors)有些類近,便以帶有輕蔑與仇視意謂的「摩洛」(Moro)稱呼菲律賓南部的穆斯林。

以創新的有機農業政策,修復族群與社會裂痕的Kasuwagan自治市Arnado市長。

由於歷史上也曾有過與伊斯蘭的對抗關係,於是西班牙對摩洛人的統治乃是採取同化與歧視,包括強制改宗天主教,並把對伊斯蘭教的偏見與敵意的概念,透過殖民征服,傳遞給信奉天主教之其他菲律賓人,另外也誘使菲人加入戰爭,減少西班牙殖民者的傷亡,這也導致菲南的穆斯林社群將北部天主教徒視為西班牙殖民者的幫凶,種下了對天主教徒產生強烈敵意的種子。而1898年美國佔領菲律賓後,推行「菲律賓化」運動,力圖以天主教同化穆斯林,除了以天主教徒管理南部區域,並以允許其免費佔有土地,鼓勵北部天主教徒遷入南方,更進一步擠壓穆斯林的生存。

二戰後獨立的菲律賓政府仍延續西班牙、美國的政策,從1950年代開始鼓勵大規模向南部移民,甚至將菲律賓共產黨游擊隊驅趕到南部穆斯林居住處;1970年代後更變本加厲,政府鼓勵北部天主教徒遷居南方,組織天主教武裝民兵。在政治、宗教、文化與經濟等因素交織下,摩洛人不但逐漸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並且被矮化為次等公民。在長期的壓制下,摩洛人開始展開了追求獨立與自治運動,以及成立武裝抗爭組織。

Kauswagan自治市在1970年代,曾遭遇摩洛狂熱組織與天主教狂熱組織的武裝衝突,導致當地部落與社區的大規模傷亡。2000年時,則爆發了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MNLF)與政府軍的對抗。持續的戰爭導致居民流離失所,並且因為衝突與長期不穩定,經濟不斷惡化,居民面臨著飢餓與健康問題,此外,由於穆斯林和天主教徒之間相互強烈不信任,致使社會瀰漫著恐怖與緊張。2009年時,Kauswagan直轄市被列為嚴重貧困城市,貧窮發生率高達79%。

前摩洛反抗軍指揮官向青年論壇成員分享「從武器到農場計畫」如何讓他們擺脫飢餓、貧窮與戰亂。

Kauswagan自治市的努力

2010年Arnado市長就任後,便積極地與國際協助組織、在地NGO、菲律賓農業部門與軍方,以及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停火委員會共同合作協商,為了協助反抗軍重返平民生活,「從武器到農場」計劃乃透過有機農業,發展一個具有調適性的農業系統作為確保生計與發展的工具。

計畫內容包括一系列的講習班,以及設置農業培訓學院(Agricultural Training Institute,簡稱ATI),培訓農民採用有機農業的技術與方法。參與計畫的反抗軍領袖帶領居民,在社區裡成立農牧綜合的有機農場。該計畫同時也協助農民發展社區協會組織與成立註冊農業合作社,並提供小額信貸以及免費種子、堆肥等資材,用以支持初加入計劃者。同時也在當地的政府、非政府組織以及天主教基金會的協助下,連結市場銷售。而一旦農民有足夠的經濟能力,資金與資材也會再無條件返還該計畫,確保該計畫的可持續性。

2013年時,Kauswagan自治市宣佈該市要成為非基改及無化學農藥的城市。到2016年時,該地區的貧窮率下降到40%,糧食生產增加了300公頃,並且有許多因為戰爭而輟學的青年人,可以重新復學,或者進入到農業培訓學院學習,該學院也提供獎學金來支持前反抗軍子女就學。

採取農牧綜合管理及林下種植等複合式經營的有機示範農場,農場可以自行生產堆肥,減少外部投入成本。

有機農業作為促進社會變革的有力工具

目前共有約600名前反抗軍成員和他們的家庭受益於該計劃。如今在Kauswagan自治市許多過去活躍的反抗軍成員都以加入計畫,多數前反抗軍指揮官,如今也是社區有機農場與合作社的領導者,他們成為有力說服者,影響了其他摩洛反抗軍成員。市政當局也動員起來說服周圍其他地方政府領導人,一起來透過發展有機農場,以產銷連結穆斯林與天主教社群,超越衝突並解決民答那峨暴力的根源。

此項計畫也在近日獲得由「世界未來理事會」(the World Future Council)與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及國際有機運動聯盟(IFOAM)共同頒布的「未來政策獎」榮譽獎(the Future Policy Award),該獎項是是全球唯一一個獎勵國際政策的獎項,用來表彰「從武器到農場」計畫,以有機農業成為有力的工具,促進社會變革,樹立了創新和永續發展的典範。

農業培訓學院的青年在與IFOAM亞洲青年論壇成員交流時表示,過去槍枝、大砲的聲音,恐怖份子伏擊、戰亂疏散與死亡陰影,總是籠罩在生活裡,「從武器到農場」計畫帶來了和平,讓他們從此才能夠開始想像未來,並對未來有了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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