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貞 首圖提供/ Shutterstock

純淨雪水和辛勤農民,造就新潟縣聞名全球的越光米,但美味好米背後,還有默默守護農民健康的農協。新潟縣上越市的越後上越農協因見證農民職災後全家頓失依靠,積極開講習會教農民小心操作農機;根據職災實例,編撰安全作業指導手冊,開放農民團體自由使用;這裡還有日本少見的農機專用道路,大型曳引機、收割機不用跟一般車子搶道,堪稱日本農作業安全推廣模範生。

農機專用道,守護農民健康回家

金黃色的稻穗在風中搖曳,9月正是新潟越光米採收時節,兩台收割機把握降雨空檔努力向前推進,駛到農地底部時,繼續直行開上鋪著一層草的綠色農路,俐落轉彎,繼續朝下一行稻子前進,既不壓垮任何一根稻穗,也免去驚險的倒車轉彎;下班後,他們還可以利用這條「農機專用高速公路」回家。

一般稻米收割機由於體型大,在換下一行收割時必須倒車轉彎,技術不好的卡在溝渠邊也時有所聞,倒車時視線死角也較容易發生意外。

在越後上越農協管轄區域的稻田旁,隨處可見寬闊的農機專用道,容納一台大型收割機綽綽有餘。越後上越農業協同組合營農部農業對策課職員清水薰解釋,這是在土地重劃時,特別建議、爭取保留給農機走的路,可以減緩機器在田間轉彎的幅度,還能避免大型農機開在一般道路上造成意外。

「因為農機的反光板效果可能不明顯,而且農民工作回來後也比較累,開這麼大的車在一般道路上比較危險。」這是清水薰長期和農民互動、第一線觀察到的心得。

越後上越農業協同組合營農部農業對策課職員清水薰長期關注農村安全,爭取設置農機專用道路。

記取前車之鑑,分析個案編教材

清水薰是越後上越農協推廣農作業安全的靈魂人物,契機始於1965年農民可透過特別加入制度註一參與職災保險的第一年,那時他見到一位農民從乾燥機上跌下來,昏迷了三個月,直到現在都還需要長期照顧。

後來又發生了農民割草時,不慎割到同事大腿的意外,業主在他們作業前沒有落實安全教育講習,而農業又不像一般產業,規定要有安全衛生管理者或作業主任來做講習,意外頻傳。

越後上越農協收集這些慘痛的案例,用各種照片和圖示編撰教材,拆解每個個案的問題,例如分析耕耘機在田間作業墜落壓傷農民時,畫出了週邊的水田、農道、排水路等等,列出斜度和高低差,剖析耕耘機墜落的原因,內容扎實又深入淺出。

清水薰表示,由於農業法人聘僱的員工不一定完全了解工作內容,農協鼓勵經營者當天派工前開早會,這份教材就可當成開會提醒事項。

從下而上,板倉NEW RICE的職災意識改革

最挺清水薰的莫過於農事組合法人板倉NEW RICE。拜訪板倉NEW RICE前一日正好下起大雨,這天員工把握放晴空檔,頭戴著安全帽、戴上工作手套,打開割稻機面板,仔細清理卡在其中的雜草;接著再坐上駕駛座,一一確認刀具、輸送帶運作有無問題,每確認一項就在手上的檢核表打個勾。在這之前他們已經開過早會,傳達今日工作內容、該注意的安全事項。

農事組合法人板倉NEW RICE員工每天都會定期清理收割機,避免雜物卡住影響工作安全。

農事組合法人板倉NEW RICE代表理事中村勝昭表示,每天都開早會,目的是讓每個人都充分了解工作內容,因為來工作的人不固定,且有些人可能經驗上較不足,開始工作前需要不斷提醒。

開工前檢查農機,中村勝昭就會嚴格要求戴上安全帽,因為檢查時可能就會發生碰撞,所有人一視同仁,不會只有駕駛機具的要戴,旁邊協助收割的不用戴,有作業就要戴,「推動安全措施是一種心態問題,從意識開始做起,要求每天工作、每一位都要戴安全帽,是一種重要的意識改革。」

這裡的農作業安全操作手冊獨一無二,由各個工作人員共同擬定。中村勝昭會請實際執行過業務的同仁,根據以往經驗,討論工作前要檢查那些項目,再加上農協的講習資料大家一起集思廣益提出操作手冊。

農機具操作手冊也不是依賴廠商提供的說明書,一般農機說明書往往過於複雜,他們從廠商說明書挑出部份內容,融合實務案例,特別劃出操作重點,做出一份讓人願意看也看得懂的說明書。「我們認為,強加式要求注意安全,不是長久之計。」

若不幸發生意外,或者接近危險事故時,員工必須馬上做紀錄,板倉NEW RICE會一一造冊整理,讓其他人能特別留意,並且開誠布公一起討論,防止意外再度發生。這些紀錄同時也能讓農協知道,原來務農過程可能造成這些有驚無險的事件,研擬防範之道。

草坡上的「小段」就是一個很好的合作案例。專門調查日本農民職災的農村醫學會發現,大多數人直覺以為割草機意外應該是碎石或刀刃回彈,但實際調查後發現,絕大多數是在斜坡上割草造成的跌落。

農事組合法人板倉NEW RICE會記錄工作中遇到的安全問題,共同討論後改善工作流程。

板倉NEW RICE也發現,如果草坡太斜,農民站在上面割不到底下的草,身體就會越來越前傾,一不小心就滾落受傷。

農村醫學會建議,需要割草的坡面,斜度必須控制在40度以下,若做不到,可在斜坡上開一條平的小路或設階梯,也就是開一條「小段」,讓農民可以站在上面割草。越後上越農協和板倉NEW RICE採納建議,果然減少了不少割草滾落意外。

不只注重員工安全,對附近鄰居和可能接觸的人,板倉NEW RICE也顧慮到了。中村勝昭指著集貨場後方的大塊空地解釋,這裡是清洗農機的地方,可以統一收集農機油汙,進出時也比較不會妨礙鄰居,農作業安全包含他人。

在農場引入勞工安全概念

板倉NEW RICE的種種措施具有工廠管理色彩,在農業引進一般勞動規範,一直是農作業安全倡議者的訴求。

日本農村醫學會成員大浦榮次表示,在一般工廠高度作業超過兩公尺以上就要有一定措施,必須有安全護欄,有安全帶、穿安全鞋;噪音達到一定分貝以上就必須強制佩戴耳塞;作業現場有充足光線;男性搬重物最高限制在體重40%以下,女性是男性60%以下,這樣的標準如果導入農業,可以防範非常多農業意外發生。

他強調,不可能只靠請大家小心、留意,就完全杜絕農業職災,「重點是打造一個大家不需要那麼提心吊膽,也能夠安全從事農業的環境。」政策上首先要加強改善環境和機械、器具安全,排除危險因子後若還是有些風險存在,就靠人去執行,擬出操作程序、加強教育,才有可能持續改進農作業安全。

註一:日本農民職災特別加入制度:日本1947年制定《勞動者災害補償保險法》,一開始只適用受雇勞工,戰後經濟慢慢復甦,日本政府1965年重新檢討相關勞動法規,建立受僱勞工以外的「特別加入制度」,納入中小事業主、自營工作者以及派遣至國外的勞工。因此農民可透過特別加入制度投保職災保險。

記者
林慧貞

政大新聞畢業,當農業記者邁入第四年,覺得還是只有學到皮毛,希望筋骨可以更軟Q,彎下腰來和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學習。

linhuichen@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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