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 郭琇真

小小一顆種子乘載的不僅是農作物的延續,更是一整個族群文化、語言的傳承。第一屆全國種子交換會今天在臺大登場,會前主辦單位邀請兩名原住民專家分享小米和豆類的復興行動,其中八年前從美國種子庫引進96種小米,帶進11個部落進行復興的臺大農藝學系博士巴清雄說,這幾年回訪發現各部落栽種一年後幾乎都沒有延續,

巴清雄解釋,主因在部落土地大多拿來種高冷蔬菜等經濟性作物,再加上長期國家政策影響下,小米文化和原民生活已失去連結,原民的保種運動要持續,需要更多資源和不同位置的人一起努力。

小米回家了? 巴清雄盼更多資源協助保種

臺大農藝學系博士巴清雄(Rungudru Pacekele)是魯凱族人,家鄉位在屏東縣霧台鄉。八年前和其指導教授臺大農藝學系退休教授郭華仁曾發起「小米回家了」行動,巴清雄說,小米原本和臺灣原住民有著很深遠的關係,隨著日本殖民時規定原住民只能種水稻、國民政府下令原住民不得私釀小米酒等等因素影響下,小米文化逐漸在部落中式微、消失。

第一屆全國種子交換會今天在臺大登場。

八年前他和郭華仁老師發現,30多年前,美國曾有研究者來臺至各部落進行小米文化研究,共有96種小米種子被保存在美國的種子庫,於是有了復育原住民小米文化的想法,他們向美國種子庫提出申請,同時走訪久美、阿禮、霧鹿、漁人等11個部落,尋找合適的耆老進行傳承。

隔年1月,近百種小米品種回到臺灣,巴清雄開始將種子一一送到部落耆老手中,期間行經南投縣仁愛鄉力行部落,當90多歲的部落耆老拿到小米種子,開心分享早年部落種小米時山豬、小鳥總來偷吃的情景,讓他深刻體會到,小米在原民部落的消失,不僅只是小米本身,連到部落老者的珍貴回憶也會一併淡去。

該計畫在2011年2月結束,巴清雄這幾年陸續回訪發現,多數部落在頭一年栽種成功後,後面都難以延續,目前僅剩霧鹿等一兩個部落還有栽種,主因是部落為了種高冷蔬菜、茶葉等經濟性作物,很難挪出土地年復一年進行保種,再加上長期國家政策發展影響下,小米文化和原民生活逐漸失去了連結。

巴清雄補充,過去就曾有宜蘭縣某原民部落向政府提出復興小米計畫,最後因補助經費在三年後結束,也跟著嘎然而止。他感概的說,「小米保種行動雖有了開頭,但如何延續下去,需要更多人在不同位置的堅持。」

乜寇‧索克魯曼復興布農族種豆歷史

布農族作家乜寇‧索克魯曼(Neqou-Sokluman)這十年來則致力於家鄉從事布農族傳統豆類農作復興的保種行動。乜寇‧索克魯曼表示,會想在部落發起豆類復興運動主要是因2008年曾遠赴祕魯參與「國際民族生物學大會」時,正好碰上聯合國在推國際馬鈴薯年,「在聯合國的種源分析技術協助下,我發現單單一個祕魯就有3500種馬鈴薯,得知的當下,我的靈魂幾乎被嚇壞了。」

布農族的豆類作物種類繁多,有分成扁豆系和圓豆系等品種。(圖片提供/乜寇‧索克魯曼)

雖然那三、四個禮拜,乜寇‧索克魯曼吃馬鈴薯吃到後來有些反感,但這趟旅行使得他回臺後決定開始找尋部落的豆類文化,布農族的豆類作物種類繁多,有分成扁豆系和圓豆系等品種,像旁邊豆、鄒豆、瑪朗豆、翹翹豆、樹豆等。

一開始回到部落時,他從少數仍有栽種豆子的族人口中得知,原來豆子是「邊緣農作」,他笑說,起初探訪部落族人的農田發現,農田大部分被拿來種青椒等蔬菜,傳統豆子卻被種在邊緣,差點就要把豆子拔起來種在田中央,以示傳統領域的回歸,好在經過解釋才知道原來布農族的豆子本來就種在邊緣,「也因為種在邊緣所以還留有生存空間。」

乜寇‧索克魯曼透過踏查逐步蒐集布農族裡有關豆類的知識和故事,他表示,古時候不能隨便贈與豆子,因為豆子是一個部落生存的重要依據,所以為了從不同部落拿到豆子,部落耆老都會想盡各種辦法藏豆,像藏眼皮下、藏在耳朵裡,之前部落還有一說,有人曾藏種於「私」,藏在私處裡。

乜寇‧索克魯曼強調,布農族豆類農作文化承載的不僅是各種豆子的語言,也包含其分類命名、處理這些食物的過程,只有族人願意繼續種、繼續吃,這些相應的文化和語言才得以傳承。目前乜寇‧索克魯曼正打算在家鄉南投縣望鄉部落開闢一塊以豆類農作為主的食農教育基地,持續和鄰近學校、部落舉辦豆類相關的體驗課程,讓文化透過實作繼續傳承。

布農族作家乜寇‧索克魯曼致力推廣豆類復興快十年。
記者
郭琇真
關注農食與環境,始終相信文字能促進對話的可能,並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放下成見、傾聽他人。 kuoann@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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