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 林慧貞

今年天公作美,香蕉、鳳梨、紅龍果都傳出盛產價跌,唯有一項作物不受影響,臺北拍賣市場每公斤均價維持在5、60元高檔,甚至還推出兩顆1000元精品禮盒,這個一枝獨秀的主角就是愛文芒果。

愛文芒果分四級,今年連拿來用加工的第四級芒果,每斤價格都還有20元以上,比平均生產成本16.4元還要高,除了因今年較平均量減產約3成,行銷宣傳戰成功也是一大原因,3月時臺南市政府就預告今年可能減產,5月時調查資材行賣出的套袋數量,發現比往年減少,早早就告知消費者想吃要趁早,加工業者也紛紛尋找貨源;而7月南化區農會推出兩顆芒果1000元的頂級禮盒,更一舉抬升臺南愛文芒果價值。

今年愛文芒果成功穩住價格不是僥倖,去年愛文芒果創下10年來第二高產量,價格依然維持在每公斤50元。成功推手除了農民、農會、合作社和貿易商,另一個隱形功臣是臺南市農業局長許漢卿。許漢卿從事農產運銷工作已超過40年,曾任農糧署主秘、副署長、農委會輔導處副處長,研究所專攻農產運銷。

從中央來到地方,許漢卿觀察,許多人將產銷失衡怪罪到「總量」太多,但真正要關注的是「流量」,例如芒果最大產量集中在7月上旬和中旬,這段期間就要想辦法將產品賣出去、加工、外銷等等,「把東西放到最需要的人身上」。

臺南市府每年芒果季時都如臨大敵,週週開會盯產量、價格,三天兩頭就打電話給加工業者,一一詢問收購量、價格等等,建立加工業者清單,一旦產地價格跌破每公斤20元,就立即啟動「愛文芒果收購加工計畫」,媒合加工業者,每公斤補貼2元加工費。這種未雨綢繆的態度,除了避免次級品流入市面擾亂價格,更重要的是安定民心,防止農民賤價拋售。

許漢卿說,產銷最高境界是「適品、適時、適地、適量」,時間、數量、品質等等都要配合得恰到好處,政府至少要掌握近三個月內轄區的水果生產情形,界定問題點,去找解決方法。在這波農作物跌跌不休的浪潮中,農傳媒特別專訪許漢卿,剖析臺南愛文芒果帶來的啟示。

臺南愛文芒果今年價格始終維持高檔,臺南市農業局長許漢卿功不可沒。

產銷失衡問題不在總量,重點是流量

價格是生產、運銷流向的重要指標,價格高,農民就擴大生產面積,價格低不合算就離開,這是經濟運作原理。今年香蕉就是因為前幾年價格高,農民擴大面積,供給量增加,這是總量觀念。

但會不會發生產銷失衡,是看流量。總量是產銷失衡必須重視的點,但整個運銷處理時要注意的是流量,什麼時間、月份供給很高,量價是悖離的,量高價格就下跌。

回到芒果,芒果分為一期、二期、三期花採收,每一期大概都隔15天,臺南6月下旬開始採收,大概7月就結束第一期花採收,然後是第二期花,接續是第三期,現在8月是很晚期的花了。臺南芒果集中最大量是7月上旬和中旬,大約是二期花結束那時,過了中旬就過關了,不會有大量集中的情形。

做產銷調節措施時,一定要明暸這樣的原理和關聯,臺南農業局會看採收情形,實施相關的調節措施,我們要注意的關鍵期只有短短20天左右,這期間必須要注意採收的流量問題。

比對套袋數量,調查愛文芒果產量

那我們如何預估產量?相較於香蕉生長採收約14個月,大約三年就出現一個價高、價跌循環,芒果是長期果樹,從小苗到最大生(編按:即產量最盛時)大概要10年,循環週期約是兩倍,也就是大概20年才是一個大循環週期,這幾年種植面積變化不大,但產量有大小年(編按:即豐產與減產)。

芒果的大小年和氣候因素較有關,二、三月開花期如果碰到下雨、乾旱,著果情形不好,該年產量就比較低,一般來說除了颱風,開花期就決定了今年產量。

另外,決定開花期好壞的因素又跟前期樹體狀況有關,如果前一期遇到颱風,樹體受到影響,或者前一年大產,第二年就會比較弱,產量減少。

有些農民會說今年花開很多、結子很多,但不知道實際到底有多少,農業局會用芒果套袋的量來算,我們會調查資材行賣出的套袋箱數,推估農民種了多少,並和長期資料比對。

我們也會實際問農民,今年套了多少芒果、比去年多還是少,和資材行賣出的套袋數量互相比較,像今年我們發現資材行套袋銷量比去年少了將近一半,農民也說少了一半。我們就可以這樣來推估,想出要注意的措施。

在芒果期間,我每週都會開會,各項會議,有資訊小組、市場監控小組、促銷小組,好幾個小組負責搜集這方面資料,一直到產期結束,我認為ok才撤掉。

掌握套袋數量,大致可掌握該年度愛文芒果產量資訊。

鮮果市場為主,做好分級包裝

掌握量之後,要去檢視產銷措施,一般來說鮮銷是主,加工是輔,鮮銷方面就是嚴格要求農民做好田區工作,分流市場,外觀有瑕疵、顆粒比較大或比較小的做加工,不要讓市場充斥大大小小、品質不一的芒果,拉低整體價格。

我們將愛文芒果定義為高品質高價位,品質好的一公斤接近90元,主攻送禮、宅配市場,跟消費者說你要送就送最好的,不要送次好的。

送禮市場穩定,宅配也非常方便,可以貨到付款,我們今年也開發兩顆1000元的尊榮級禮盒,可以送給長官讓他永遠記得你,這個也有接到訂單。

除了做宅配,我們也分散通路,愛文芒果有農會、合作社共同運銷,也有小的玉井批發市場,還有外銷市場,通路非常多,不會被某一個單位寡佔。送去拍賣的市場也要分散,臺北一市、二市、三重、桃園、臺中等等都要去,不會集中在某一個點,分散風險。

建立加工管道,避免次級品擾亂價格

分級下來的加工果則要讓他們有好的去處,整個臺南芒果加工體系非常完整,可以做很多產品,芒果乾、冰磚、冰品或者其他的。為了避免量多時來不及加工,拋售到市場,要輔導業者、農民團體設立低溫冷藏設備。

我們境內許多農民團體、合作社都有冷藏設備,官田區、山上區農會還有代烘乾服務,一公斤費用80元,我們教農民自己把次級果削好,看是加糖或不加糖,直接送到農會代烘,這樣農民就不用擔心量多賣不掉,次級品就不會在外面氾濫。

政府盡量不要干預市場價格機制比較好,但難免有萬一,我們要處理的是萬一的問題,要料敵從寬,所以必須做穩定價格機制。

我民國100年到這裡,建立起芒果價格收購加工計畫,鼓勵廠商進場加工,補助每公斤2元加工費用,用市政府經費來護盤,每年都有這個計畫,但不是每年都會啟動,我們設定每公斤低於20元才啟動。

芒果每公斤20元是農民可以接受的價格,今年收購一公斤都在30元之上,所以我們就沒做,但是備而無患,總不能等有問題時才出來講,這樣是不對的。

臺南芒果加工體系完整,不用擔心量多賣不完,次級品不會在外氾濫。

向消費者預告產地消息,破除不實流言

影響價格的還有市場結構,一般供給過剩會伴隨市場結構寡佔,造成產銷失衡問題,此時如果又有不實資訊,價格就會往下。

很早以前有次芒果盛產,媒體報芒果一斤3元,結果有人從雲林包車來,要去買3塊錢的芒果,到了我們這邊發現沒有這麼便宜,質問「你們不是賣3元?在哪裡?」我跟他們說在那裡(指地上),那是淘汰下來的芒果。

媒體如果報一斤30,我們賣80、90,消費者掌握資訊不完整,覺得你賣太貴,起而抵制,預期價格下跌就真的會下跌,造成價格扭曲,所以政府要去破除這種不實的價格資訊,讓消費者知道真相,這很重要。今年我們一開始就告訴大眾,套袋量減少,產量會減少,化解掉消費者供過於求的預期心理。

關照農民心理層面,舉辦促銷活動

產銷調節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是農民心理層面,所以我們在臺南走馬瀨農場辦國際芒果節,邀請國外買者,提供外銷資訊,每週都有活動,運用芒果推銷觀光,把人帶到產區,一方面買芒果,一方面增進在地住宿、旅遊業者經濟,也結合食農教育,讓消費者吃芒果、也看芒果長怎樣、摘摘看。整個產期活動非常完整,這樣農民心理上會覺得政府有在關心,看到的都是正面消息,就沒人會來唱衰。

有時我們也會做一些新聞,和消費者說還沒吃的趕快來吃,芒果季馬上就過去了,運用這些策略,利用芒果產季促進觀光,也讓農民心理上得到很好的滿足。

國際芒果節辦了6年,從102年開始,那年芒果產量比平均增六成,是我記憶中最大的量,所以決定開辦國際芒果節、到各大公司寄宅配DM訂單,成功維持價格,一直到現在都維持這樣模式,危機就是轉機。

許漢卿自豪國際芒果節幫助消費者與農民暢通產銷資訊,成功維持價格平穩。

農產品運銷要適品、適時、適地、適量

做產銷調節不是只有總量觀念,是流量觀念,起碼要推估三個月內會發生問題的水果,很多水果產銷問題是季節性的,很短,但一發生就沒辦法,要檢視環境狀況、市場結構狀況,要跟生產能夠搭配起來。

比方說我檢視境內有哪些問題,像現在八月份,有龍眼、文旦,龍眼今年非常豐產,但我們加工設備非常多,沒有問題。文旦大概再20天採,放一週消水剛好九月初,我們就舉辦文旦比賽,分三階段,第一階段看果園狀況,第二階段果品農藥殘留檢測,通過後到第三階段的品質感官評鑑,透過文化活動行銷農產。

農產運銷有市場結構性問題、供給面、需求面寡佔問題,針對不同狀況要採取不同對策,農產運銷最終境界是適品、適時、適地、適量,把東西放到最需要的人身上,時間、數量、品質等等都搭配好,界定不同產品的問題點,去找解決方法。

記者
林慧貞

政大新聞畢業,當農業記者邁入第四年,覺得還是只有學到皮毛,希望筋骨可以更軟Q,彎下腰來和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學習。

linhuichen@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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