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 林慧貞

早上10點多,正是屏東太陽最毒辣的時候,卻有一群人在國境之南的香蕉園裡揮汗,窸窸窣窣比手劃腳。「老師,這個肥料要怎麼灑?」、「老師,香蕉支架要綁得很緊嗎?」、「老師⋯⋯。」一連串問題讓老師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這群求知慾超強的學生並非就讀農業科系的年輕人,而是參與屏東縣「專業農民訓練班」的屆退與退伍軍人們,他們得接受為期5個多月、830小時的精實課程,但許多人說務農不比當兵苦,退伍後打算從農,陸海空軍大集合,成為臺灣農村最孔武有力的後盾。

開農機、套袋、催花,培養待退與退伍軍人一技之長

臺灣農業嚴重缺工,農業經營人才也需求孔急。農委會統計,目前每年缺工達27萬人次,身強體壯的國軍成為屏東縣政府勞工處鎖定對象,今年和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下稱退輔會)開設「專業農民訓練班」職訓課程,課程從5月2日到10月31日,總計830小時,從早上7點一路上課到下午5點,不僅學蔬果生理、成長機制等理論,還和屏東各大農場合作,實際到田裡實作,學開農機、修剪果樹、套袋、採收、催花、農藥使用,體會汗滴禾下土的辛苦,課程硬頸精實,但嚇不倒國軍與榮民們,今年首度開課,30個名額全滿。

屏東縣政府勞工處和退輔會合作,首度開辦針對農業開課,830小時精實課程培養退伍軍人一技之長(圖片提供/屏東縣榮民服務處)

採訪當天,學員們一大早5、6點就來到屏東縣南州鄉的香蕉園,跟著當地農民學習綁香蕉支架、砍除多餘枝條、灑肥料等等,不論是陸軍兵工出身的女性待退上尉,或是政戰出身的待退少校新聞官,甚至遠在林口的大學退休上校軍訓教官,在土地面前全成了好奇的小學生,一邊詢問農民老師香蕉莖會長多粗,一邊小心翼翼地計算竹子支架和香蕉要留多少空隙,唯恐綁太緊讓香蕉長大後沒有彈性伸展。

即將在8月4日退伍的澎湖防衛指揮部少校新聞官吳志鴻,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外文系畢業後從軍已18年,他表示,小時候爺爺奶奶還有1、2分地,曾短暫體驗過農家生活,目前居住在屏東市,為了照顧家人提早退休,希望學得一技之長,看好務農前景,因此看到訊息就趕快來報名。

不只身強體壯的國軍男兒對務農有興趣,也有不少女性穿梭在香蕉園中,甚至還推著兒童推車。今年才35歲的張嘉玲從軍資歷10年,陸軍兵工出身的她身手矯健,三兩下就綁好香蕉支架。問她為何選擇退伍從農,主要是為了照顧幼小的孩子,剛好夫家有幾分農地從事農作,因此決定報名參加。

她表示,軍中的許多技能其實對將來規劃從事農業很有幫助。例如她在軍中管理彈藥庫,必須安排何時運補、倉儲數量、維護更新等等,這些管理技能可以運用在農作物種植、農業資材運用等流程管理、出貨。她希望退伍後一邊照顧家人,一邊協助家裡的檳榔園轉型,目前仍在摸索要種香蕉、鳳梨、荔枝或其他作物,趁年輕多學一點。

家住新北市林口區的輔大退休上校教官鄢志明知道屏東開辦從農訓練班後,也不遠千里來上課。他說在林口有上百坪的農地,本身對農業很有興趣,至於要種什麼作物,目前正在摸索。陸軍官校第五十期班畢業的他,談起務農,眉飛色舞,身體也非常健朗,一點都看不出來已經六十歲。

「重要的是可以讓榮民除了『三保』工作,有更多選擇。」另一位學員孔祥麟說,許多軍人退伍後選擇當保全、拉保險、賣寶塔,開辦農業訓練課程,一方面培養退伍軍人一技之長,穩定社會,一方面可以在課程中認識志同道合的夥伴,日後務農互相協助。

訓練班的班長蔡登景曾是憲兵中校,退伍後曾經在鋼鐵公司擔任業務經理,退休後在屏東里港種植金桔與蘆筍,本身也加入阿里港農業發展協會與其他農友切磋種植技術。雖然他已經較其他報名的待退官兵或榮民具有務農的經驗與基礎,他還是報名參加訓練班,與其他班員從頭學起,並且分享自身從農的經驗給其他班員。

耐操耐熱,軍人作息無縫接軌農民

相較於因為補助而被動投入農業的人,這些軍人為了日後職涯打算,主動性高,不少人都紛紛表達強烈的務農意願,經歷兩個月風吹日曬雨淋,也對務農必須面臨的環境挑戰有了心理準備。

7月中旬瑪莉亞颱風剛走,高壓籠罩全臺,整片天空萬里無雲,太陽底下站沒十分鐘,汗珠直直滾落土壤,這些學員們卻一派輕鬆地說:「不會啊,在軍中也是這樣。」

張嘉玲說,軍中早上5點就起床操練,避開正中午大太陽,下午2點再繼續,「作息和農民差不多」,這兩個月來並未感覺到辛苦;孔祥麟也表示,軍人體力訓練嚴謹,很適合務農,且退伍後年紀不大,可吸收農業新知,例如此次課程安排農藥、土壤、嫁接課程,就讓自己對有機和安全用藥有了更深的認識。

推動這個計畫的屏東縣勞工處長林德輝認為,軍人的環境刻苦,不怕風吹日曬雨淋,比較能適應務農生活,許多人退伍時才40多歲,若能媒合這些人才,對補充農業勞動力與培養農業經營人才,幫助很大。

退輔會屏東縣榮民服務處總幹事孟範鵬和主辦人員郭文章表示,以往退輔會就經常規劃屆退軍人職訓課程,此次和屏東縣政府勞工處合作,希望提供有志農業者學習機會,日後會視反應決定是否繼續開課。

孟範鵬強調,此次學員陸海空軍都有,吃苦耐勞,對務農有高度興趣,課程60%都是實作課,就是希望他們可以瞭解第一線農業現場,規劃未來職涯。

專業農民訓練班帶學員進入第一線農業現場,實際操作如何催花、綁香蕉支架

提供退伍軍人保障,農民職災保險應擴大適用範圍

這幾年其實不乏退伍軍人從農案例,例如在臺南市麻豆區種植蘆筍的曾冠維,嘉義縣太保市種植小蕃茄的吳世彥,皆經營得有聲有色,不過從農第一個要面臨的就是土地問題。

孟範鵬表示,參與專班的退伍軍人若有心從農,可優先承租退輔會土地,例如退輔會的彰化農場屏東分場,之後要進修相關課程如農民學院也有補助,每人每年額度12萬,購置農機、農地等等有創業貸款利息補貼,每年6萬,可領5年,還有三個月的穩定就業津貼1.2萬元,歡迎有需要者來申請。

林德輝表示,現在各地都缺工,農政單位可調查各農會、產銷班缺工數量、工作型態、時間等等,媒合有志於務農的國軍。

不過他也指出,農委會正在推動的農民職災保險只限於有農保者,退伍軍人不在範圍,若要吸引更多人務農,勢必得提供更健全的保障,政府應思考擴大農民職災保險適用範圍。

記者
林慧貞

政大新聞畢業,當農業記者邁入第四年,覺得還是只有學到皮毛,希望筋骨可以更軟Q,彎下腰來和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學習。

linhuichen@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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