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 林慧貞 首圖攝影/ 黃世澤

立法院五月中通過《農民健康保險條例》修正草案,讓農委會試辦農民職災保險取得法源依據。由於只有具農保身份者才可加保,再加上採自願投保,性質也偏向災後補償金,許多專家學者認為,職災保險應由勞動部主管才能擴大保障對象,涵蓋不具農保資格,但屬於典型「斜槓工作者」的從農者,例如有時自營農場,有時受雇他人,或是退伍、退休後才從農的軍公教與勞工。

他們也呼籲勞動部推動的《職業災害保險法》草案不要只保障勞工,應納入各種農業從業人員,才能建構農業職災的預防、補償、復健完整機制。

專家籲職災保障應回歸勞動機關

農民就跟許多勞工一樣,經常面臨職業安全風險,例如烈日下長時間工作容易引發腎衰竭,或操作曳引機不慎被壓傷雙腳、修剪果樹從高處墜落等,農委會為了保障農民,修改《農保條例》,讓農保被保險人可自願加保農業職災保險,預計今年11月試辦。

雖然農政單位立意良善,但許多關注職災的勞動學者和民間團體都認為對農民的保障還有進步空間。民間團體「臺灣職業安全健康連線」15日舉辦「職災者經歷與制度改革方向」,與會的臺灣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研究生陳宗延認為,即將試辦的農民職災保險缺乏勞動檢查、預防、重建機制連結,保障仍有待提升。

陳宗延與其指導教授鄭雅文曾發表「農業工作者的職業傷病與職災補償制度」論文。陳宗延表示,勞動主管機關對職災業務較熟練,也有相關體系、資源,可連結預防、補償和復工機制,農政單位則比較陌生。他認為農業職災應交由勞動部負責,才能建立完整的職災保障體系。

許多與會勞動法專家都認為《職災法》應擴大適用農民。

擴大適用《職災法》,有務農事實就該有職災保險

這幾年勞動部為了整合散落在《勞動基準法》、《勞工保險條例》、《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中的職災補償,研擬《職業災害保險法》(簡稱《職災法》)單獨立法,預計明年上半年提出草案,但對象仍只鎖定「勞工」,其他保險類別如農保被保險人,不可單獨加保。

多位與會專家對此表示,農務工作性質特殊,《職災法》限縮保障對象,農委會也規定需有農保身份才能加保職災保險,如此將排除掉許多其他不具勞、農保身分的務農者。

長期關注農民議題的屏東縣勞工處長林德輝表示,每次到鄉間辦座談會,「最後留下發問的人,都是退伍、退休後開始務農的人。」林德輝說,這些人暴露在農業職安風險中,卻因公保、勞保身份,無法加入農民職災保險,只能自己承擔風險。

政治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林良榮認為,時下具有多重工作的年輕人稱自己是斜槓青年,「其實臺灣農民就是典型斜槓」。他們固然自營農場,有時也受雇從事農務,沒務農時有多重身份,若以是否具有農保身分來認定可否投保農民職災保險會有爭議。

林良榮認為,歸根究底應讓《職災法》擴大適用所有具有務農事實者,不要以是否具有農保身份來認定投保農業職災保險的資格。

臺灣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教授鄭雅文也認為,《職災法》不該分職域,只要有從事勞務就該有職災保險,「就像全民健康保險一樣,不管是公保、國保、勞保、農保,都有健康保險。」呼籲《職災法》納入務農者。

農業職災風險高,應由全民共同分攤風險

除了上述兩個原因,與會者認為農民職災納入勞動部管轄,也可讓全民共同分攤風險。

日本曾統計2009年~2011年「產業別死傷年千人率」,以加入職災保險每千人發生死傷(死亡及停工四日以上)的比例而言,農林勞工職災發生率相當高,全產業平均為2~2.1人,林業為28~36人,農業為8.2~8.8人;2012~2014年,農業雖降到5.2~5.7人,但整體而言還是相當高。

農委會資料顯示,臺灣農保被保險人平均年齡高達66歲,臺灣勞動與社會政策研究協會執行長張烽益對此認為,農民是職災高風險對象,若只讓農業部門單獨負擔職災保險,「就像把洗腎病人獨立出全民健康保險,最後洗腎病人(財務)一定倒。」

張烽益強調,健康的人幫助不健康的人,這就是社會保險的風險分攤概念;陳宗延也附和,農民生產糧食,在國家發展有不可取代的地位,保險精神就是交叉補貼、互助,因此《職災法》應納入務農者,讓全民共同分攤風險。

林良榮則質疑,農保已成社會福利,關心的是背後老農津貼利益,根本不算是保險了,「所以現在把職災保險放進去,這個保險的性質是什麼?」

他問,現在勞動部要將一般勞工的職災保險從各勞動法規抽離出來,單獨立法,農業卻反其道而行,回到農民綜合保險,「那到底臺灣整體的保險制度方向是什麼?」

農民身分多元,有可能是雇主,也有可能是自營作業者,只要勞動者持續提供勞務,就應該受到相關保障。(攝影/林良懋)

勞動部:《職災法》擴大適用農民,列入下下階段研議目標

針對外界擔憂即將試辦農民職災保險的費率是否足以支應未來可能的開支,農委會輔導處農民福利科簡任技正兼科長王東良表示,目前設定的費率是0.23%,農委會兩週內會公布細則,預計7月底會公布初步費率,11月試辦,但正式開辦後,行政院最後會核定多少則還不清楚,將持續滾動調整。

對於各界呼籲《職災法》納入務農者,勞動部勞動保險司司長鄧明斌先是強調,若農場勞雇關係明確,受雇者就是勞工,受到職災保險保障。除此之外,受雇者也可自行透過農事職業工會投保勞保,參加職災保險。

由於鄧明斌的回答還是不脫原有勞保範疇,沒有勞保的務農者還是得不到保障,在與會人員進一步追問下,鄧明斌才表示,《職災法》單獨立法是第一階段,下階段會再研議是否比照其他國家,擴大職域門檻。但是否加入農業,則沒辦法給出時間表。

記者
林慧貞

政大新聞畢業,當農業記者邁入第四年,覺得還是只有學到皮毛,希望筋骨可以更軟Q,彎下腰來和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學習。

linhuichen@agriharvest.tw
記者
黃世澤

農傳媒攝影召集人,曾任報社攝影副召集人、雜誌資深攝影。
以攝影作品獲2011年吳舜文新聞獎專題新聞攝影獎、2012年、2013年兩岸新聞報導獎平面新聞攝影獎、2016年金鼎獎雜誌類最佳攝影獎。

seitei@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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