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供/ 舞春食農工作室 文、圖片提供/ 蘇立中

採集食物,是我們認識大自然四季變化最快也最親近的方式,透過採集人的手,逐一記下辨別可食四季的智慧與生活,不用繁複的資料查詢或是上課求知,在她們的身體裡,已經自然而然地能夠與大自然的變化相互呼應,何時有什麼好吃的,在哪裡有什麼,要怎麼採、怎麼煮,採一些、留一些,從她們的母親或祖母傳承下來的經驗記憶和生活路線,共同交織出一幅隨著季節不斷變化的智慧採集地圖,而伊娜們(阿美族語,意指為媽媽)的四季菜盤將會是這幅採集地圖的註解,解說著在這地圖上的人文與生態 ,同時也是花蓮豐濱鄉港口部落伊娜們的生活日常。

「現在這個季節有很多毛毛蟲(構樹雄花的暱稱)啊,帶你去採,一年就這麼一次,過了就要再等一年了!」我們一行人拿著長柄鐮刀和提袋,跟著伊娜來到一個小巷口,「上面那邊有很多毛毛蟲,今天用來煮湯,就砍那一支就好啦。」伊娜手指著構樹樹枝上的一叢雄花。其實在構樹雄花開滿的3~4月,這位伊娜都會開始進行採集,除了煮成野菜湯食用之外,多餘的會先燙過再用鹽和辣椒醃製成毛毛蟲醃菜 ,然後一包包放冷凍,可以持續吃一整年,「這個毛毛蟲你們不要吃太多,會拉肚子。」伊娜笑呵呵地提醒著我們這些外地來的腸胃。

一窺伊娜的四季野菜盤,不難看出其獨特的人文與生態,春(左上)、夏(右上)、秋(左下)、冬(右下)。

春季是野菜最多也最鮮美的季節,不論是自家菜園、遠一點的田地、土地裡、海岸邊、馬路邊等等,都充滿著各種豐盛的食物,過貓的嫩葉、鮮甜的狼尾草和芒草心、毛毛蟲、鮮嫩的大花咸豐草、空心蓮子草等等 ,都藉由伊娜的手與經驗將許多採集來的食物,共同描繪出每年第一幅的採集地圖。

跟著伊娜尋遍大地,發現時令美味

「現在夏天了,都沒什麼菜啊……」,伊娜邊說邊走進她的田,位在港口部落北邊的石梯坪遊戲區海岸邊 ,簡直超乎我們平常理解的田,在沒有先備知識或經驗之下,望著這出乎意料的地景,著實會令人產生一陣困惑與茫然,而跟著伊娜的採集過程,翻翻找找地尋到了10多種可食植物,就像在一個黑暗的密室逐漸亮起燈光,不僅讓我們一窺密室的全貌,還可以逐一破解每個關卡,得到美味的野菜。

構樹雄花與毛毛蟲醃菜。
沿路邊走邊翻找採集各種可食植物的過程,有野菜也有自己種植的蔬菜。

「要取林投心,就要先砍下他們的嫩梢,然後把這些刺刺的葉子削掉,裡面這個心白白嫩嫩很好吃,我們砍下來都會快點泡在水裡,因為這個很容易變黑。」伊娜邊解說邊俐落地去掉林投心的外葉。「啊!這個小南瓜也很好吃喔,口感很特別,你有沒有吃過?」「這個絲瓜埋在草堆裡長得很好啊~花也好吃」「芋頭梗也帶一些回去煮」,就這樣我們一路繞了一圈回到原點,除了手上多了2、3袋野菜之外,回首看著這塊承載著無數可食植物的田,已經有別於初到來訪的景色與感觸。

家庭菜園裡夏季常見的野菜採集。

部落裡的家庭菜園,除了供應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種可食植物之外,也可以是一個觀察自然變化與彼此分享互動的場域。大部分是摘採自家種的作物或野菜,有時缺了什麼,就到鄰近親戚朋友的菜園裡採,也可以順便閒聊個幾句;天氣漸涼的秋季,便開始種植適合的食用蔬菜;到了春季,不僅蔬菜盛產,鮮嫩的野菜也正大量生長,像是龍葵、昭和草、紫背草……等等;待逐漸轉為炎熱的夏季後,就屬瓜果與豆類蔬菜的盛產期,此時也有相對應生長茂盛的野菜,尤其是許多家庭菜園會長的鵝仔草、山苦瓜、刺蔥、苦茄、裂辦朱槿等等 。每戶人家的家庭菜園裡,每種作物和野菜會因季節變化而彼此產生消長,其實某些程度上,也代表著此地景的人文和生態的四季縮影。

綠髮菜和褐髮菜煮湯相當鮮甜,是一年當中海岸最早出現的海菜種類。

用味蕾感受潮間帶的四季變化

斑斕的海岸潮間帶與礁岩,正是詮釋秋末到隔年春天結束最好的畫布。從炙熱的夏天轉為涼意的秋季,約在10月初到中旬左右,海岸線開始染上柔軟的綠色,綠髮菜,是最先上色的顏料,也是聚集部落伊娜們移往海岸線採集海菜的訊息;稍晚一點到10月下旬,海岸上開始出現第2種顏色,褐色的髮菜 。隨著季節不斷往後,連帶著海岸的顏色也越來越繽紛,各種海藻陸陸續續隨著變冷的天氣逐一出現 ;一路到隔年4月中,開始出現一絲絲的白色,這個白色訊號會隨著季節往後而不斷的擴大,也代表著海菜的季節即將結束 ;隨之而來的白色不斷縮小,還原成炙熱黝黑夾雜灰白色的海岸線風貌,如此每年周而復始。

從採集到野菜盤,最終以一桌家常料理作為親身經歷的總結。

野菜盤是濃縮地景與季節變換的一種方式,也是採集地圖的最佳註解,背後所隱含的是伊娜們自祖母或母親傳承下來的生活智慧,透過採集人的手學習到隨著大自然變化的生活方式。若是要說,感受大地賦予的珍貴資源,以及這些採集過程的最佳方式是什麼,那就是跟著伊娜在廚房切切洗洗,或是在田邊生起爐灶,一起把野菜盤烹煮成一桌在地家常菜,並用身體和自己的味蕾來感受大自然所帶來的富裕與多樣性。

特別感謝

港口部落的2位伊娜願意幫忙一起做整年度的野菜調查。

港口海梯田復耕計畫的駐點人,修修,幫忙引介伊娜認識。

清華大學社會系 張瑋琦老師,提供此機會可以到部落跟伊娜們學習。

「舞春食農工作室」是一個以食農教育為志業的團隊。 取台語「有剩」的諧音,我們希望將食物背後多到「舞春」的故事與更多人分享。 我們認為,食農教育應該是有趣又有生活感的,從田間生態到食物品味,串連起產地到餐桌的旅程,透過食物,舞春期待與您共同發現生活中好吃又好玩的更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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