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供/ 豐年雜誌 文/ 范雅鈞 圖片提供/ 美濃區農會

「什麼?要採訪我們?農村女力?我們不是女力啦,每個都是苦力!不要來啦,有什麼好寫,大家不是都在做一樣的事嗎?我們沒有什麼不一樣,不用特地來啦!都依總幹事指示,要問就問總幹事。」想就「農村女力」主題約訪,幾乎每通電話都碰了軟釘子,美濃區農會女性主任們不約而同拒絕受訪,只好拜託總幹事鍾清輝親自出面,半說服半拜託地才完成這次採訪。這段小小開場,正如同美濃區農會女性主管們一貫低調的工作態度,默默地做事不張揚,更不願居功。

後菸葉時代,美濃拚轉型

終年有水的美濃平原,早自1937年開始引進菸葉廣泛種植,直到2002年,臺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臺灣菸酒股份有限公司於是逐年減少菸葉契作,以降低生產成本,2017年底正式全面停止收購,長達80年的美濃菸葉栽培歷史終於落幕。

2002年美濃平原開始進入後菸葉時代,在轉型與轉作之間徬徨,除了孕育了美濃的水稻業得以平衡且修復地力;菸葉廢耕之後釋放出來的土地,逐漸成為秋冬裡發聲的舞臺。

今日的美濃區農會經營成績傲人,不僅是各級農政機關眼中的模範生,更是各地農會的學習榜樣,年輕帥氣的鍾清輝功不可沒。除了打響美濃白玉蘿蔔、紅豆、敏豆、橙蜜香番茄、茄子、月光山木瓜、無籽檸檬等作物名號,輔導菸農成功轉型,也推動產銷履歷,將美濃農產打造為市場知名品牌。

農會信用部負責借放款等融資需求,以女性為主力。祕書吳淑欣(右二)帶領美濃區農會信用部門女性主管。

推廣部是火車頭,帶動農會業務

鍾清輝身為美濃農家子弟,回鄉考入農會服務,歷任米廠、供銷、推廣等基層業務,2009年當選總幹事迄今。他一直秉持初衷:「我認為唯有農民願意繼續從事農作,農會業務才得以永續,這才是農會存在的價值;沒有農民,就沒有農會!」

因此,40歲的鍾清輝甫接任總幹事,便陸續增加農會推廣股人員多達10人,人員編制甚至多於若干縣市農政單位。接著大膽起用比他還年輕的鍾雅倫主任。

芳華35歲的鍾雅倫帶領推廣股,除了農事指導員、共同運銷業務主辦比她還資深,其餘全是七年級生。

鍾雅倫同樣是美濃農家子弟,遵父命回鄉考進農會服務10餘年,鍾清輝除了看重她的行政能力、執行效率之外,更器重她身為女性的柔軟協調角色。

農會推廣部負責農業推廣,包括農事輔導、家政、四健等業務,推廣成效高低攸關農民的生產收益高低,以及農民投入農業生產的企圖心和積極性。農民積極經營則反應在農業擴大再生產的投資(信用部門的融貸需求)、耕作事業保險(保險部門的農民保險)、生產資材的投入和農產品供銷的暢旺(供銷部門的資材供應與農產品銷售)等層面。

表面上,推廣部是個花錢不賺錢的單位;但是推廣的功效高低,則會實際反應在其 他事業部門業務表現。可以說,推廣部扮演著推展地方農業的動力火車頭角色。

七年級後段班的推廣部助理技術員劉立言(左一),擅長文青創意,主辦多場大型產業活動,打破七年級就是草莓族的迷思,是推廣部的新活力。

女性柔軟身段,協調衝突有幫助

鍾雅倫身處不同立場的男性之中,最常一起開會討論工作的總幹事、農事指導員、 地方NGO——美濃農村田野協會,常常有各自專業意見的堅持或立場的辯論,達成 共識的比例雖高,偶有各持己見的僵局,便需要她居中協調或從業務執行現實面來 提醒他們各退一步。

尤其特別的,鍾雅倫說:「很多農民,原本氣沖沖來農會要罵人,看在我是女生的分上,就會和緩下來用講的。不同作物的產銷班長,因為我是女生,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耐心教我,我雖然大學念經濟,幾年下來,跟前輩農民也學了一身好武功,除了不會真的種田之外。」

一樣的女性優勢,供銷部主任林秋香也非常認同。她說:「收稻穀、收紅豆的季節,萬一遇到天氣不好搶收,或是進農會塞車,農民火氣都很大,隨便怎樣就大小聲。我一出面,他們看到是女生,就會客氣一點,用講的,而不是用罵的。」美濃區農會供銷部業務繁重,除了清水大倉、高埔頂米廠、超市,還有美濃、龍肚、廣興、大倉等4個農藥肥料農業資材銷售據點。後菸葉時代的美濃農會供銷部,主要業務為稻米產銷與公糧收購,占了整體供銷業務7成以上。

辛苦又沉重的米廠工作,都是年輕力壯的男生,才能負荷每包30公斤的米上下貨及進倉。因此,在放眼皆是女力當道的美濃區農會各部門之中,僅有高埔頂米廠的男生比女生多,林秋香除了是部門主管之外,更像這群年輕大男孩的媽媽,照顧他們的工作,也照顧他們少年維特的煩惱。

推廣部主任鍾雅倫與同仁們拓展農會產銷業務不遺餘力,她們的背後是每日出貨北農的共同運銷卡車。

超市與信用部,女性為主力

供銷部超市同樣女力當道,清一色的超市女將們,個個多才多藝,其中又以店長劉美禎為代表。

劉美禎曾擔任推廣部家政指導員,自學了一身好廚藝,不論中餐、西餐、烘焙甜點,樣樣拿手,已經考取多種相關證照。她接任店長那年,正值農會推動雜糧復耕,有些契作黃豆收成時天氣不佳,外觀出現紫斑,其營養價值雖然不變,但是無法對外販售。

劉美禎靈機一動,將這些紫斑黃豆每日現磨現煮新鮮豆漿,因為新鮮黃豆品質好,豆漿又香又濃,大受消費者歡迎,意外成為超市人氣商品,很多外地客特地來買,常常不到中午便銷售一空。

農會信用部如同臺灣各地銀行、信用合作社、郵局櫃臺,早年是商職畢業女生的就業選擇,尤其是家住農村的女性商職畢業生,幾乎都以「考回家鄉農會信用部上班」為第一目標。一來可以住家裡舒適又省錢,二來當年農會收入比一般公家機構高,三來農會信用部業績年年成長又可準時上下班。

因此,不只是美濃區農會信用部主任鍾辛金、會計部主任曾泉香、保險部主任羅貴然都是女性,臺灣農會界信用部幾乎都是「女力當道」。

服務農會40年,現任美濃區農會祕書的吳淑欣,也是前任信用部主任,談到這個現象:「現在農會信用部差不多都是女生,20幾年前男生還多一點,後來農會男生就愈來愈少。」

店長劉美禎靈機一動,將外表有瑕疵的本地產黃豆製成店長牌豆漿,歡迎搶購!

為農民而生,農會的價值在農民

林秋香回憶,35年前一起考進農會的同事,男生比女生多。「現在這些男生呢?怎麼都沒看到?」她說,隨著臺灣經濟起飛,民間企業的待遇薪資逐漸高於農會,所以當年的男性同事紛紛另謀高就,或自行創業。

「女性就業還是穩定為主,家裡人也不希望女生去外地工作,農會工作也不會不好,幾乎都留著繼續做,也不會想再換工作,一做就做到退休。」林秋香如此分析。這段分析應該就是臺灣農會界信用部門,幾乎都是女力當道的形成因素吧。

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女人,美濃區農會的成功,背後有一群女性支持。推廣部是產業火車頭、信用部負責借放款的金融需求、供銷部與推廣部合作無間負責農產品收購及販售。祕書及各部門主任發揮女性的柔軟身段與細心周到,為農民提供最好的服務,認同並實踐著鍾清輝不變的初衷:「沒有農民就沒有農會,農會是為農民而存在。」

(本文轉載自《豐年》雜誌2018年2月號〈看見農村女力〉,原標題為〈地方農會裡的女性角色轉變,女力也是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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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博士,凡止文創有限公司執行長。曾任職中央研院人社所、國史館、研究領域為台灣酒業、戰後勞工運動史。碩士論文於 2002 年改寫出版《台灣酒的故事 》,與農業開始有了連結。擔任農訓協會訓師,擔任農訓協會會歷史叢書總編輯,走訪各地農漁會收集圖文史料,珍貴史料引薦檔案管理局,列入國家財產永久收藏。 2011 年創立凡止文創有限公司,靈活運用嚴謹的學術訓練與流暢優美的文采,企畫文案精準,文創設計親力親為,研究訪談親見親聞,矢志為台灣貢獻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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