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整理、攝影/ 郭琇真

為期待達成2020年東京奧運臺灣豬肉恢復銷日的目標,農委會去年5月向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申請宣布臺灣為口蹄疫施打疫苗非疫區成功,接下來將嘗試於今年7月拔針(即不施打口蹄疫苗),朝向口蹄疫非疫區邁進。不過目前動物檢疫單位仍在進行口蹄疫病毒監測,拔針與否端視監測結果而定。

對臺灣禽畜產業來說,產業提升經營效率與落實防疫上的生物安全管理更是關鍵。無論是口蹄疫或是高病原型禽流感等動物疫病,都會對畜牧產業造成重創,某些禽流感病毒更對公共衛生造成威脅。該如何面對與解決?《農傳媒》專訪素有「養雞大王」稱號、同時也是總統府國策顧問黃崑虎。

高齡86歲的黃崑虎老先生在臺南一手創立「永光種雞場」,是國內飼養種雞的先驅,雖然雞場目前已交由二代接手,但他除長期關注臺灣政治未來發展,至今仍非常關心臺灣畜禽產業的現況,持續給小英總統提供建言。

黃崑虎說,臺灣畜禽產業一定要轉型,朝專業化、現代化、規模化的方向前進。養豬產業可透過設置專區,集中飼養戶、擴大規模,解決現行污水處理費用過高的問題。

至於禽畜飼養首重防疫,他疾呼政府必須提出有效策略,將飼養模式提升為現代化管理。無論從斃死禽畜的化製處理,到現行國內雞蛋運輸仍以散裝塑膠蛋箱為主等現況,他都一再強調要改進,因為臺灣畜產業要改革不是那麼容易,即使有困難,也是要想辦法一項一項來,畢竟防範未然勝於事後撲殺補償。

以下為《農傳媒》專訪摘要整理,以第一人稱方式呈現

畜產專業化,要輔導小農轉型提升

我認為整個臺灣的畜產業的水準要提升,包含飼養規模、飼養設備都要擴大,傳統的飼養設備已經「袂通啦」!為什麼「袂通」?因為現代畜產飼養已經不是副業了,都是專業化經營,例如面對環保,污水處理等都要企業化、現代化。

我們常常說要專業化、現代化,不是要消滅小農,小型畜養戶也能有符合現代化的飼養方式。專業化、現代化是個觀念,管理提升後也能創造收益。

舉例來說,「雞仔」是個很敏感的動物,你今天燈多點一個小時,逼蛋雞多生一顆蛋出來,隔天、大後天就不會生了。或是你是開放式飼養,氣溫拉到37、38℃,雞仔是吃不下的(意旨沒有食慾),產蛋量就會比較少。

如果禽舍採自動化管理,溫度、開燈時間都可以控制,產蛋量就可以穩定。

我十多年前就認知到這問題,那時(1997年)臺灣爆發口蹄疫,這是國際上認定的法定傳染病,豬隻發病一定要撲殺,當時我撲殺了很多隻。當時臺灣豬隻飼養量有1100萬頭,其中有300萬至400萬頭是出口到日本市場,包含包裝、分切等。

哇!那時為了出口豬肉,產生多少出口貿易的企業、運輸業,但口蹄疫發生後,豬無法出口了,整個產業一下子變成零,那個時候臺灣真慘。

黃崑虎是臺灣之友會總會長,與前總統李登輝私交甚篤,李在任時,曾當過八年的總統府參議。(照片/郭琇真翻攝)

經過這麼多年口蹄疫還是在,臺灣的養豬產業還是無法出口,我真的無法理解,這麼久了,為何還無法根絕?政府至少可以試著從澎湖或是花蓮、臺東開始拔針。

產業面臨問題,政府要一個個調整,端出政策來,因為這些問題單單靠個人是無法解決的,而是要如何輔導,擴大現有養豬規模,讓豬隻飼養符合現代進步的管理,或是由農委會出面跟台糖租一些地,設置養豬專區,讓飼養戶集中做污水處理。

養雞產業要轉型、提升防疫能力

臺灣要防疫,遠離口蹄疫跟禽流感,衛生管理很重要。你看現在大型養雞場至少都有十萬隻、二十萬隻以上,全部都自動化管理,無論是雞舍的溫溼度、雞蛋的輸送、雞糞的處理也都自動化控制。

但是如果只有養兩、三萬隻的養雞戶呢?像彰化縣很多這種開放式的,雞舍環境裡雞糞與雞蛋都黏在一起,然後雞蛋直接裝箱。這款衛生管理、防疫觀念幾乎是零。

我在想、我也曾跟農委會建議,這類小型養雞場,比如說你一萬隻、你三萬隻、他五萬隻都在附近,農委會就設置一個可以共同經營的集貨場,附近養雞場的雞蛋全部送到這集貨場洗選,你交多少、集貨場都知道,洗選好直接包裝送去市場。這方法既可以防疫,雞蛋價格也會比較好。

另外,小型養雞場要防疫更困難,問題在於死雞仔要怎麼處理。以前有些業者是隨便亂丟,或是給統一交給貨車載去化製廠,但貨車經過不同養雞場都有污染,問題只會更嚴重。如果開發一台機械,把死雞、死豬放進機械攪碎,再加上特別的菌種混合後,產出物是很好的肥料,可以給植物做有機肥。

我認為政府不是要解決禽流感發生的問題,而是要預防禽流感再發生,這個很重要,不要等到發生再來撲殺,這樣飼養方損失、政府也要花錢補償,最後都是雙輸。

雞蛋仍用塑膠籃散裝運送,衛生堪慮

又如雞蛋運送,實在很落伍。目前除了CAS雞蛋是洗選的外,還有很多雞蛋都是直接裝蛋籃,這些蛋籃都是大盤商的,我大盤商來跟你拿蛋、也跟他拿蛋,當這些雞蛋送到臺北再回來後,大盤商再把蛋籃給其他蛋雞場裝。結果這蛋籃本身就藏有細菌,是污染的一大來源,輪流著用就一起污染。

這問題到現在還是無法解決,之前雖然說要改,但業者說改成洗選盤蛋成本會加重,這問題政府要站出來解決,業者哪裡有困難要去理解。

現在就是大家都知道問題在哪裡,但要做、改進就很困難,但這問題誰該出來解決,我認為政府很重要,無論使用強制性或輔導措施也好,都要盡快啟動,該做的就做預防勝於治療啊!不要讓禽流感發生,再來大規模撲殺。

臺灣的畜牧產業不是一時就能改革好的,因為大改革要提供設備與環境,很多地方都要改,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即使不容易,也是要一項一項來,挑重要的先做,例如現行雞蛋運送的問題,這是傳染病、細菌最容易傳播的媒介,真的不改不行。

崑虎呼籲,畜牧產業改革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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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郭琇真
關注農食與環境,始終相信文字能促進對話的可能,並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放下成見、傾聽他人。 kuoann@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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