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鬼王 圖片提供/ 豐年社資料庫

這陣子大家為了雞蛋該怎麼裝的問題,吵得天翻地覆。

雖說鬼王從2年前就鼓吹盤蛋、鼓吹使用一次性的包材和容器裝載雞蛋,但社會上也有一批人認為這樣不夠環保,甚至鬼扯蛋價將因此提高20%。不過,世界各國都在推盤蛋、只剩台灣還在用塑膠籃裝蛋也就罷了。

但更多人不知道的是,在約半個世紀前,台灣就已經推廣過使用一次性包材裝載雞蛋了。不但把乾淨衛生的盒裝蛋賣給駐紮台灣的美國大兵,同時還曾外銷到香港哩。

過去台灣的農業是非常單調的(雖說現今還是很單調啦),大宗作物就是以稻米和甘蔗為主,蔬果種類不多,畜產也不發達。所以從1960年代開始,政府就開始大力發展畜產業。之所以發展畜產業的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是希望農民能增加養雞養豬的數量,提高副業收入;另一方面台灣經濟開始慢慢起飛,國民收入增加。當國民經濟情況改善後,就會增加畜產品的攝取。先是吃蛋,再來就是喝奶,最後則是大口吃肉。所以政府開始從美國引進蛋雞,鼓勵農民養蛋雞、賣雞蛋賺錢。

養蛋雞生蛋是一回事,但雞蛋要賣給誰又是另外一回事。雖說台灣百姓漸漸富裕了,但有能力每天都吃到蛋的人還真的不多。大家都知道,古早時候老阿公老阿嬤他們去醫院探病時,還會帶著一籃雞蛋去慰問。原因為何?就是因為雞蛋很營養,且價格不算便宜啊。如今雞蛋的相對價格已經便宜許多了,假如你現在帶著兩盒洗選蛋去醫院探病,保證一定會被懷疑腦袋有問題。所以1960年代政府推動蛋雞產業時,馬上得先處理客戶群的問題,而當時駐紮在台灣的美國大兵就成了最佳的潛在客戶。

二次大戰結束後,美國在全世界許多地方都有駐軍,這些駐守在外的部隊勢必碰到補給採買的問題。

生活日用品可以從美國運來,但新鮮食材卻得在當地購買才行。而美國人的生活水準比台灣高,這是不爭的事實,早在半世紀以前他們就已經習慣每天都能吃到蛋、喝到奶、咬到肉的日子,他們當然得在台灣買這些畜產品。不過,台灣雞蛋的衛生程度,人家放心嗎?

話說我們在超市看到的「蛋盒」(egg carton),早在1911年就已經發明了,歐美早已國家採用多年。這種蛋盒的好處是,每個雞蛋都獨立放置,可避免交叉污染,大幅降低沙門氏菌引發急性腸胃炎的機率。

然而,歐美國家是一回事,台灣的狀況就常與眾不同。當時台灣雞蛋都是裝在竹簍內,裡面再鋪上一層米糠,防止雞蛋碰撞,而這種作法最大的問題就在於衛生。雞蛋上常帶有雞的糞便,糞便又沾到其他的雞蛋與蛋箱上,而這些蛋箱幾乎都沒清洗,可說是病菌叢生。這種雞蛋就算免費送給美國大兵,人家可能也不敢吃。

為了賣蛋,當時台灣省農會特別設計了一款紙蛋盒,每盒可裝12顆雞蛋,每顆蛋都清楚分隔,可避免交叉污染。此外,當時省農會還特別設計了簡易木質蛋箱,每個蛋箱則能放入30盒雞蛋。為了測試這樣的裝箱的運輸安全性,當時還曾於嘉義的大林鎮農會試驗。試驗結果顯示,10箱共3,600顆雞蛋,最後只破了一顆。

臺灣省農會設計的紙蛋盒。
新式蛋箱的構造。(翻拍自民國五十七年《豐年》第十八卷第四期)

既然木箱設計很OK,美軍的生意也就能做了,台灣省農會也開始努力收購雞蛋賣給美軍了,一時間許多農民都紛紛開始養蛋雞,準備賺筆雞蛋財了。而國內有些貿易商看到雞蛋產量大增,就決定開始做雞蛋出口外銷香港的生意了。

為何要外銷香港?

因為香港雖是個彈丸之地,但工商業發達,沒啥農業可言,所以大部分的農產品都要從外面進口。而香港就位於廣東外緣,當然最常從中國大陸進口農產品。然而,位於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卻認為,基於“you are what you eat”的概念,香港人若吃太多共匪的農產品,一定會被「赤化」。因此,香港若缺啥農產品,台灣就該努力外銷過去,想辦法讓香港人多吃來自民主地區的農產品才行。大家聽了還真別笑,當時政府還真的嚴肅認真再處理這碼事。對政府而言,這就叫做「對匪經濟作戰」。只要是賣東西到香港,政府絕對會努力支持的。

但這些貿易商有所不知的是,在台灣賣雞蛋給美國大兵,跟把雞蛋賣去香港是兩回事。雞蛋要到香港,不但得裝箱上船,在海上還得開個兩三天時間。到了香港港口卸貨後,還要等個一兩天才能到市場上。換句話說,這中間就需要好幾天的時間。而當時台灣又還沒有冷藏貨櫃,雞蛋等於是在常溫下保存。天氣一熱,很容易就出現腐敗的問題。因此,當時貿易商接連出了好幾次貨,結果雞蛋到了香港就壞掉了,反而虧了不少錢,之後就再也沒人敢做雞蛋出口的生意了。

至於美軍的生意呢?

只要美軍還在,生意當然就非常平穩。直到1979年台灣與美國斷交,美軍全數撤台,賣蛋給美軍的生意才結束。

慶幸的是,當時台灣老百姓已經更有錢了,國內的雞蛋市場非常平穩,所以未因美軍撤台而被影響。

然而,當初為了美國佬而特別設計的蛋盒、蛋箱也就消失了,大家也就不知道早在半個世紀前,台灣人就曾為了符合現代衛生進標準而曾設計紙蛋盒與木箱,並使用它來做生意。如今為了改用盤蛋,全台居然可以吵翻天。一堆人反對之時,卻也說不出任何不肯改變的理由。若說我們還比不上半世紀前的古早人,還真不為過呢!

 

專欄作家
鬼王

文青愛農業,但也愛鬼扯。若繼續鬼扯,農業就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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