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黃慶明 圖片提供/ 維吉達尼

(本文章為系列文章的第三篇,第一、二、三篇請見【維吉達尼】之一:中國維吾爾的「良心」社企如何在新疆扶農【維吉達尼】之二:用物聯網幫維吾爾農民說故事【維吉達尼】之三:沒有農戶參與,就沒有真正的合作社

位於塔克拉瑪乾沙漠邊緣的喀什巴楚縣英吾斯塘鄉,同樣也有一個年輕人,承擔了整個家庭的重擔。今年28歲的于蘇甫·熱合曼,是當地為數不多願意走出去的人。

初中畢業後,于蘇甫在鄉里當過民兵,在新疆庫爾勒割過菼(音ㄊㄢˇ,初生的荻)在哈密挖過葡萄,進過阿拉山口一家牛羊皮加工廠,在沙灣摘過棉花,在昌吉奇台縣的工地蓋過房子,進過吐魯番的葡萄乾廠,還在鄯善縣一家鋼鐵廠的流水線上幹過。打工攢下的錢,大多都寄回去給腦溢血的父親治病,自己每個月只留500元人民幣(約2,500元新臺幣)。

巴楚蜜瓜農戶于蘇甫·熱合曼一家。

他至今仍記得5年前深夜裡的那通電話。2012年9月24日淩晨1點,在鋼鐵廠上班的于蘇甫已經睡覺了,但被手機鈴響驚醒,弟弟在電話裡說,「哥,你能回來家鄉嗎,爸出事了」。工廠距離鄯善縣城有25公里,但這麼早一輛車都沒有。

于蘇甫一路往縣城走,走到還有5公里路的時候,被載貨經過的一個漢族人帶上,送到了汽車站。他只想著快點回家,一路從鄯善搭班車到吐魯番,再搭車到庫爾勒,再到巴楚,一直到26日中午到家,父親卻已經被送走了,他沒有見上最後一面。

「那時候,媽媽一個人每天大清早要去瓜地,一個人在地裡。我想媽媽太辛苦了,不想讓她辛苦了,所以我想還是得要回家幹活。」于蘇甫就這樣重新扛起鋤頭,當起了農民。

不過,他跟其他維吾爾族農民有些不一樣,從2005年就堅持學說漢語,現在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從鋼鐵廠的漢族工友那裡,他學會了在網路上用QQ聊天,還因此認識了一個喀什的女孩,兩人很快墜入愛河。

于蘇甫就是劉敬文一直想找的懂漢語、懂網路的返鄉年輕人。碰到于蘇甫也是機緣巧合。2016年5月,維吉達尼團隊在英吾斯塘鄉尋找庫克拜熱蜜瓜(新疆哈密瓜)農戶,正在村委會收集農戶資料,剛好碰上于蘇甫來辦事。于蘇甫毛遂自薦,成了維吉達尼的志工翻譯,就像阿穆當年和劉敬文結緣一樣。

巴楚蜜瓜農戶熱西提·莫敏。

透過社交媒體的傳播和網路全管道的銷售,維吉達尼3個月之內接到了超過6,000噸的蜜瓜意向訂單(有意願購買的訂單),一口氣賣掉了26.8萬個蜜瓜。但巴楚的農戶沿用的是千百年來傳統的種植技術,沒有辦法種出訂單裡那麼多蜜瓜。于蘇甫拉著劉敬文說,「哥哥,能不能請老師來教我們技術?我們想把蜜瓜種好啊」。

維吉達尼請來有16年蜜瓜種植經驗的專家翟勇,希望把更好的種植技術帶到當地農戶裡, 也給年輕人帶去更多機會。

「隨著政府持續增加教育投入,大量受過教育的年輕人正面臨巨大的就業壓力。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讓他們看不到前景,城市又無法創造匹配他們的就業崗位,」劉敬文說,這群年輕人比父輩有更強的學習能力,能夠使用漢語交流。如果經過培訓,完全可以成為優秀的技術農民。

今年5月,維吉達尼推出一個大膽的計畫,準備在3年時間裡,帶領南疆2,000位農戶學習現代生態農業新技術,改造1萬畝(約666.7公頃)荒漠化土地,種出世界上最好的蜜瓜。這個「沙漠變蜜洲」的計畫,在「開始吧」網站發起眾籌(群眾募資),目標金額20萬元人民幣(約合100萬元新臺幣),最終1,651人參與認籌,總金額超過了872萬元人民幣(約合4,360萬元新臺幣)。

參與募資的人當中,有兩位來自臺灣的共建人,共認籌18萬元人民幣(約90萬元新臺幣),他們將參與共建沙漠農場,享受有權益的回報。除此之外,還有兩位來自香港的共建人,共認籌30萬元人民幣(約150萬元新臺幣)。

這場劉敬文眼裡的「農業革新」,將一切都拉回到和土地的關係。紮根這片土地的維吉達尼,像庫克拜熱蜜瓜的瓜藤一樣,連接著遠隔千里的生產者和消費者。(全文完)
 

2007年畢業於中國廈門大學新聞傳播系,此後在媒體任職記者和編輯,專注於中國國內與國際新聞報導,參與的報導曾獲得杭州市、浙江省新聞獎,2015年離開媒體,前往美國佛羅里達大學政治系攻讀博士,關注民主化、媒體與政治及民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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