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保存食】嬸婆長眼睛沒見過的晒蝦米

文字朱美虹 插畫/Ruth Yeh

常常在村子裡結交老一輩朋友的結果,是日常的問候不是「醬油做了嗎」就是「炊粿了沒」,都不是什麼浪漫的語言,但是充滿了食物的元素,也充滿了季節感。醬油一定是熱到爆的仲夏,菜頭粿肯定是冷到發抖兼有過年氣息的隆冬。

生活中幾乎都是我追著老人家東扯西問,竟然有一次在我晒東西的時候,嬸婆好奇地跑來看我又在搞什麼花樣,一問之下居然也有她沒做過的活。猜猜是什麼呢?是蝦米! 沒錯喔是蝦米!宜蘭有山有海,要山珍要海味都非常便利。有一次跟從小在南方澳長大的大姐聊天,她突然提起小時候的故事。她說每天餐桌上的菜色都很無聊,不是魚就是蝦不然就是蟹,真的很無奈,一聽她這樣說真的是笑到肚子疼。一樣在宜蘭、差不多的年代,生活的樣貌居然也可以這樣天差地別。我暗想,會不會靠山的人也有山豬、山羌、飛鼠吃到膩的窘況呢?

大姐又提及夏天晒蝦米的景象,那種在水泥地上,上下煎熬的炙熱,想起來對蝦米都快產生同情心跟罪惡感了。但是這個畫面,立刻攫住了我的心。太好奇小蝦蝦是怎麼變身蝦米的,於是在夏天剛開始的時候,我找了一日衝到南方澳港邊,東逛西看有沒有我要的獵物,突然看到一大桶小蝦,旁邊圍了一群阿姨,很認真在剝蝦殼,我趕忙驅身向前詢問:「請問可以買兩公斤的小蝦嗎? 我想拿來晒蝦米。」

「沒辦法喔!全部被買走了!」

「那請問什麼時候才買得到呢?」

「明天12點半來等看看囉!」

於是越挫越勇的我,第二天12點半依約來到港邊,看到阿姨們,問說今天有嗎?她們說:「船快要進來了,進港後才會知道,妳不要趴趴走,在這裡乖乖等喔!」我知道阿姨收到我勢在必得的決心,決定幫我搶小蝦了,心裡很感動。

農耕文化的人與跟海拚搏的人氣質很不相同。農耕的人氣質像牛,溫溫馴馴地、不疾不徐地、耕一年是一年,就算歲月靜止也與他無關似地。漁村裡的人就像海裡的鯊魚,浪裡來浪裡去,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回不來了,個性非常鮮明,彷彿每天都要活得清楚明白,沒有什麼灰色地帶,喜歡就喜歡,不喜歡頭也不回。

在漁港邊跟阿姨們一起等待漁船入港的時候,聽著阿姨們閒話家常的內容,直來直往、乾脆俐落、沒有拐彎抹角。或許聽來不是那麼順耳,但是阿姨之間的情誼,或許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充滿張力,也許只是像那張漁網一樣綿密而糾纏,互相牽絆而無法撇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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