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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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野味】一隻特立獨行的豬

文字包子逸

When pigs fly是老派的英文說詞,意指「我才不信某事會發生呢」,飛天豬的畫面比「太陽打西邊升起」的類似說法喜感多了。因此,如果有人說:「這位作者若能準時交稿,豬都會飛囉!」他真正的意思是:「這是無可能ㄟ代誌。」(以下開放照樣造句)

講到這兒,搖滾迷也許會眼神清澈地望著你說:豬會飛呀,有什麼問題嗎?同時拿出Pink Floyd的專輯《Animals》,手指戳戳封面,喏,那幾支煙囪中間騰雲駕霧的小粉紅是什麼?是豬啊,大佬。

是噢,Pink Floyd的這隻豬仔名叫阿吉(Algie),1976年歲末,樂團跑到倫敦泰晤士河旁的火力發電廠拍攝專輯封面,試圖放飛這隻身長12米的充氣粉紅豬。拍攝第一天,阿吉因為技術問題沒有飛上天;第二天,阿吉完美升空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陣強風吹斷了繫著阿吉的繩索,攝影團隊就這樣無言地目送阿吉放風飛飛去,轉眼無影無蹤。粉紅豬阿吉一面高喊著:「自由啦!」一面飄飄然經過一位正在開飛機的機師窗口,導致倫敦機場緊急取消各班機,脫韁野豬一路break free到開車要一個小時才到得了的肯特郡,降落在一座農場,嚇壞一群牛。

《Animals》以象徵希望、名為〈飛天豬〉(Pigs on the Wing)的兩首輕快小調開場並收尾,中間只有三首名為〈豬〉、〈狗〉、〈羊〉的長曲,影射社會中奴役他人或被奴役的人群,曲風與歌詞酣暢淋漓,散發殺豬刀般深沉的銳利感,除此之外,聽了這張專輯我才第一次發現,人竟然可以利用吉他發出逼真的豬嚎。言歸正傳,在充滿社會關懷的樂團主導下,那隻粉紅豬阿吉後來成為Pink Floyd樂團的經典標誌,成為他們演唱會的常客,也成了往後許多抗爭訴求的載體。

雖然人類可能不願意承認,但 豬(挪抬以示敬意)其實是繆思的化身。這世間拿豬來做比方的創作族繁不及備載,也激發了不少罵人的創意,光是一句「你是豬啊!」就能讓人感到悲憤莫名。《Animals》專輯借用了政治寓言《動物農莊》(Animal Farm)的影分身,〈豬〉抨擊的是權勢者,但是黑色奇幻電影《黑店狂想曲》(Delicatessen)中, 豬則象徵刀俎上任權勢者宰割的無名小卒,在諸多創作中,豬可以貴可以賤,能屈能伸,完全隨人類不可捉摸的意志而延伸出各種形象。

《黑店狂想曲》的導演後來拍了更為人所熟知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兩部片的奇幻、復古風格相當類似,前者磨刀霍霍的場面不少,但艾蜜莉式的甜蜜與慧黠已在這部黑色喜劇中奠定了雛型。《黑店狂想曲》電影海報只印了一隻看似飄浮在半空中的豬,那是一家類似龍門客棧、會吃人肉的肉鋪招牌,故事裡的老闆專門宰殺借宿的弱者,將之分售同棟樓的房客,在人吃人的艱難世界裡,最後是匍匐的理想主義者與小丑帶來了翻轉的契機。

PROFILE

包子逸 影評人、報導者。熱衷挖掘老東西與新鮮事。喜歡溫暖的幽默,常在荒謬中發現真理。曾獲臺北文學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譯文首獎。著有散文集《風滾草》。

Pink Floyd在2008年於科切拉音樂節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巡迴表演(照片出自www.rogerwaters.org,Michael Simone拍攝)

書單:《動物農莊》/George Orwell、〈一隻特立獨行的豬〉/王小波

電影:《黑店狂想曲》/Jean-Pierre Jeunet、Marc Caro

音樂:《Animals》/Pink Floyd、〈豬隻在城中逐一消失〉/My Little Air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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