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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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人生場】牛墟裡的菜脯根

文字.攝影蘇凌

每個月日期尾數逢一、四、七,是鹽水牛墟的趕集日,雖富盛名,Google地圖上卻找不到牛墟的確切位置,不過只要在開市日到鹽水,攔個人問路,通常才說「請問⋯⋯」,對方就立刻接:「要去牛墟喔?」深諳外地人心聲。畢竟牛墟正好位在臺南和嘉義交界處,每月大集,方圓幾十里的人都跨縣市去趕集。

平時,鹽水國小旁的小路被稱為「土庫路」,但逢一、四、七,所有人只知道那裡叫牛墟。土庫路就是一般的鄉間小路,本已不寬,兩側一旦擺滿攤位,加以大家都愛駕著機車逛牛墟,行走其中便是進不可攻退不可守,遇上人客把機車停在攤位前,則路寬再縮一呎,四面楚歌,那是我第一次想要飛。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攬客,小攤位掛上手提音響播放預先錄好的叫賣聲,大攤位扛來兩個雙聲道喇叭,現場麥克風叫賣,視線越不過人海就只能循著聲音前進,在牛墟,要比價格還不如比大聲。

牛墟如今已不是牛隻交易場,比較像戶外菜市場,卻多了活體雞鴨鵝、二手器械、工具、日常用品和古董等販售商品。

土庫路上賣生鮮食材居多,而半路邊有間「五十三將軍廟」,廟前空地就是二手貨集散地,老闆娘懶洋洋地喊著「跳樓大拍賣喔」,又補一句「從一樓跳到一樓」。舊貨齊全度堪比小北百貨,噴剩一半的體香劑、瓦斯剩一半的打火機、原是一對卻只剩一尊的仙姑像……,折舊一半,價錢卻不只折一半,攤上連吃一半的便當都有,幸好只是老闆暫放。

廟前的樹下也擺了幾張桌椅「報明牌」,幾位號稱預測能力有如神助的阿伯,坐在桌前分析下一期樂透號碼。每桌都圍了十來個聽牌人士,人生有希望,日日有盼望。又碰巧這座五十三將軍廟,祭祀清朝時期於地方戰役中陣亡的53名士兵,是俗稱有應公廟的陰廟,正是求明牌之士的必拜地,否則若是間供奉具司法性質神明的陽廟,那麼連明牌桌旁這攤賣私菸的,也多少有點歹勢吧。

鹽水牛墟小吃不多,只有一輛發財車停在路旁,餐車上掛著一大張手寫標楷體菜單,因位於甫停辦的南榮科技大學後門,人稱「後門早餐」。老闆在餐車上自製不少機關,菜單上挖個孔安了時鐘,煎臺上加裝可掀折疊式檜木板,收店時便能闔上保護煎臺,木板上也鑽了孔,好讓煎臺熱氣透出。雖然停校後買早餐的學生數量大減,老闆依然做著牛墟的生意,尤其大熱天時,餐車旁陽傘遮蔭的「戶外內用區」,讓幾乎融化為水的買菜客從人潮車陣中滲出後,還有地方小歇,即使只是以木板蓋在倒扣塑膠籃上的桌椅組,都宛如星巴克。

開著貨車來賣古物的老闆,東西擺了一地,就在車邊挑起菜來。牛墟邊是一片荒草地,擺攤時順手摘些野菜,顧攤兼挑菜,回家有得煮,老闆曰:「一擠數得。」細看,老闆用來揀菜的是一把短劍,從攤位上拿來的,果然古董的真諦,就是歷久而堪用,不過老東西不好賣,加上老闆因為「對菜比較有熱情」,想把收藏清一清、轉行賣菜。

老闆的地攤貨,賞玩比買下受用,想捧個場卻又用不著狼牙棒、雙節棍,還有那古時淘金用的小桶,只好保守地買了兩個碗底厚重的「平安順興」碗,雖已10點多,老闆這才開市,他笑嘻嘻的說:「恁無棄嫌,菜脯根仔罔咬鹹。」意思是這些老東西可能不比新品花俏或耐用了,但如果還喜歡,就將就著用吧。不過誰都知道,菜脯才是最有滋味的。

PROFILE

蘇凌 劇場演員,同時龜速書寫著自己的菜市場踏查雜文粉專「蘇菜日記」。忙碌時不會放棄游泳,以及雖然每次半途都會後悔,但還是喜歡爬山。

古董寶劍還能用來揀菜,「寶刀未老」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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