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霄柳樹窩:埤塘活水喚回大田鱉 厚待土地,並做良善謙遜的管理人

坐落在苗栗縣通霄鎮一處丘陵谷地的水稻田,多年前在老農夫劉定豐田區再度發現臺灣已絕跡的印度大田鱉。

文/李柏寬 攝影/林清華

普遍被生態學者認定已在臺灣絕跡的「印度大田鱉」,數年前,再度於苗栗縣通霄鎮一處不起眼、稱作柳樹窩的山谷間發現其身影。究竟是何種環境留住了象徵健全生態的特殊物種?

先祖農耕智慧,引大田鱉再返「柳樹窩」

這一切,或許要從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觀察家公司),在苗栗通霄湊巧發現大田鱉的故事說起。原先觀察家僅是協助高速公路興建周邊的生態監測工作,目標在於了解高速公路建設時對周遭物種族群的衝擊,並尋找改善方法。不過就在一趟走進高速公路旁的「柳樹窩」村落調查時,卻意外發現絕跡已久的大田鱉身影,讓研究者驚訝之餘更喜出望外。

被認定在臺杳然無蹤的大田鱉重返田間,從觀察家公司到生態監測成員無不開始思考在地環境的保護事宜,並試圖找出大田鱉為何棲身此處的關鍵。負責該地生態監測與經營管理的王正安,起初選擇與大田鱉棲息地的農田主人劉定豐合作,透過學習他的農耕技巧、協助其農事,進一步與劉定豐漸進熟稔。在過程中,王正安發現,老農夫劉定豐數十年來皆延續著祖先的智慧,以順應當地自然與水文環境的方式來耕作。

田鱉米產地的燦爛稻浪。谷間田區因地形屏障關係少有蟲害與汙染,加上純淨埤塘水源讓印度大田鱉得以棲存。

像是早年前來開墾的先民,為了因應當地缺乏河流等天然水源流經,故而轉以闢築埤塘去儲存降雨,作為農地的灌溉水源,輔以歷代子孫長年來辛勤地維護、清澈無染,對傍水而居的大田鱉,此地無疑是極佳棲身之所。此外,劉定豐總會在冬天池水乾涸時,清除埤塘淤泥,並於夏季大雨來時,疏通水路以承接從山坡流入的雨水,種種順應季節天候的舉措,正好符合大田鱉夏季產卵、冬季休眠的規律,不僅維繫著埤塘的運作順暢,也讓大田鱉能持續保有適合的生存環境。

這樣的發現,促使觀察家公司與王正安,更加確信要在此地長期駐點,並持續推動當地生態保育工作,讓當地埤塘生態和農田交織而成的「里山環境」得以延續。於是,他們決定與劉定豐協議,承租包含他與親族在柳樹窩的數塊農田,並由年輕團隊來為這個得天獨厚的里山環境,打造一個全新品牌。隨著劉定豐的年歲漸長,他也認同這片農田可交付更有體力的年輕人接手經營。

為了支撐長期駐點以及經營生態監測所需的經費,目前這片土地的田間管理員王正安,透過主打生態友善的「田鱉米」為農產品加值,藉以取得穩定的收入,並引入「榖東」的認榖制度,邀請不少生態界友人投入此行動。另一方面,他們也邀請劉定豐擔任指導顧問,不斷向劉定豐學習與自然、水路互動的智慧,以冀持續保存這裡的埤塘與生態地景。

丘陵谷地具屏障優勢,利涵養生物多樣性

這裡之所以會成為大田鱉的棲身之所,並擁有適宜發展生態農業的契機,其實與這裡的「社會-生態的生產地景」(socio-ecological production landscapes)休戚相關。王正安在此地長期駐點後分析,由於苗栗通霄淺山地帶,多是丘陵交錯的環境,在這些丘陵之間的谷地,就容易形成一個又一個有利生物生存的天然地理屏障,也使得每個谷地,能逐漸發展出其獨特的生態和水文環境。

事實上柳樹窩有著極高生物多樣性,除了印度大田鱉,在地生態監測鏡頭也曾發現麝香貓出沒。

除了大田鱉,在這幾年的經營過程中,王正安透過當地的生態監測鏡頭發現,不少過往被認為族群已經逐漸縮小的生物,如食蟹獴、麝香貓,又再度出現在柳樹窩。王正安指出箇中原因,在於劉定豐為防止水流快速漫過谷地農田,所以在山坡地砌出階梯狀邊坡,藉以避免水流逕自灌入谷地農田的農事操作手法有關。由於平坦的階梯邊坡,非常有利於生物借道遷徙,作為動物們南來北往的「快速道路」,也是讓這裡生物族群更加活躍的因子。

人類不再採取對抗性手段面對環境後,卻也巧合讓此處的生態地景變得更為豐富。「大田鱉的出現,可說是天時、地利、人和。」王正安認為,若不是有農人孜孜矻矻維護著埤塘功能的健全,此處丘陵谷地的生物多樣性是無法達到現在的繁茂。人類選擇順應自然,並與天地物種和諧互動,往往就是良好生態能永續的關鍵因素。

里山精神:對的經營,比起完全不經營來得更好

王正安提及柳樹窩的經驗,讓他逐漸對生態保育的觀念有所轉變。過去不少關心生態環境與物種多樣性的朋友,傳統的觀念多會認為,只要沒有人類活動介入,物種就會有空間生存。因此,有些人可能會選擇買下一塊土地,來當做私人保護區,拿來做生態保育。

「或許對的經營,比完全不經營來得更好。」王正安認為,人類的活動不全然就是壓縮生物活動的空間;相反地,妥善維護農田的地景與環境,某種程度上還可創造生物更舒適的生活棲地,讓物種的豐富度增加。從在地農夫劉定豐身上,王正安看到他一生與當地複雜的地形和水文環境「打交道」的老經驗,同時也察覺人和自然間的關係並非與山爭地,而是順應自然、善理土地的中庸和諧之道。

 

更多文章請見《豐年雜誌》2020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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