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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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rayan交換日記】愛是什麼?

七年前,剛剛開始部落自學生活時, 當時才 7 歲的山門谷安曾在我的筆電上貼一張紙條,上頭寫著「我愛你」,他說想要感謝電腦,讓他學會打字、上網, 看見更多不同的世界,然後轉頭看看我, 再貼一張「我愛你」到我的身上,顯然看出我對電腦的嫉妒,接著又機靈地說:「當然也很謝謝飛飛姊姊,每個禮拜都上山幫我們上課,雖然我們常常吵架, 可是沒有你、我就不能認識這臺電腦了。」

還來不及計較玩笑是否認真,他如今已正當年少,據說也有了愛戀對象,能真正對著電腦另一端的人談情說愛,架也不和我吵了。

正以為日子在孩子變少年、筆電舊換新當中度過了,山門谷安的弟弟——莪另卻像是老電影日日重播那樣,幾乎讓人精準預測何時會抱著我說愛、何時又為了要不要寫字和我淚眼相對,偏偏兄弟倆長相又一個樣,若不是發脾氣的方式不同,那彷如昨日的奇妙錯覺,真是另一種「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多虧長大的山門谷安體貼不少,還常常苦勸弟弟:「我那時候也跟你一樣,都跟飛姊吵架,可是現在才發現真的不應該,而且,飛姊都老了,你不要讓她太累。」語畢,還給我一個「怎麼樣,我不錯吧?」的眼神,我嘆了口氣,莪另負氣的淚水也沒停,眼看趕作業的夜越來越深,在寫與不寫之間沒人想先放棄。

山中歲月滴答滴答地追趕著,倒也沒放過誰。長大的孩子面對青春期的責任與挑戰,選擇在部落生活自學的人們 也面對著諸多驗證,「孩子會認多少國字了?」「你們這樣帶孩子,以後真的可以適應社會嗎?」「那對他真的好嗎?」「你們那種傳統耕作方式真的養得活一家人嗎?」考試般的提問從沒間斷過,然而真正嚴苛的考驗在日常,歲月追趕出了大人對孩子成長的焦慮,像田裡拔了又長的雜草,下過雨就得再拔,也像收成後又播種的田地,沒過多久就得再花好幾個月到田裡過夜防獸侵食。被焦慮蔓生糾纏的還有 vuvu 小湯,老碎念著說自己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個工作季節,好教孩子們那些關於部落的事。

PROFILE

王妃靚

屏東人,在山腳下的閩客村莊長大,長大後,到山裡和北排灣族朋友共工、共學。現職為寫字工、大小孩玩伴,偶爾也是自學老師。

專欄簡介

Parirayan, 是屏東大社部落的原住民名,作者與幾位自學老師,在這裡和部落的家人們共工、共學。這個專欄是作者用很多句「什麼?」 跟山裡的人們換來的生活筆記。


更多內容請見《鄉間小路》2018年0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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