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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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讀好書】下一個家在何方?驅離,臥底社會學家的居住直擊報告

我想要寫一本書談貧窮,但我不想把重點只集中在「窮人」跟「窮地」之上。我在想貧窮是一種關係,而這關係裡既有窮人,也有富人。對我來說想了解貧窮,就不能不了解這段關係。這樣的想法讓我出發,讓我踏上了探尋之旅。我開始思考有沒有一種過程將窮人跟富人綁在一起,有沒有一種過程裡可以觀察到窮人與富人的相互依賴與掙扎。驅離,就是這樣的一種過程。

2008年5月,我搬進了托賓的拖車公園,機緣是我在報紙上讀到了說裡頭的居民將面臨大規模的驅離。後來事情並沒有這樣發生(托賓最終將拖車公園出售,連尼跟辦公室蘇西則搬往別處)。雖然驅離沒有發生。但我還是在那兒待了下來,因為我發現那兒可以認識很多收到粉紅色(驅離)通知的朋友。還有就是住在那兒方便我追蹤托賓跟連尼的行動。

我的拖車在公園裡是公認的「高檔」貨。除了乾淨以外,我的這個「家」還有木作的外牆跟厚實的銹橘色地毯。問題是我在那兒住了4個月,大部分時間都沒有熱水。為此我反應過不止一次,但托賓跟連尼始終不當回事,我熱水器的煙囪就這樣一直沒人去修。

我甚至挑明了我是個作家,然後他們跟拖車公園都是我書中的內容,但他們還是依然故我,無動於衷。要是我硬開熱水器,那一氧化碳就會直接灌進拖車裡。辦公室蘇西有試著修過一次。她拿了片木板往煙囪底下一卡,然後就叫我可以安心了,但其實熱水器跟煙囪之間還有兩英寸(約5公分)的空隙。

對我來說,民族誌是你想要瞭解某群人時所做的事情。你要讓他們的生活變成一個模子,然後讓你的生活完全變成他們的形狀。要做到這樣,你首先要跟你想瞭解的族群打好關係,長時間追蹤、觀察、體驗他們在做什麼事情,包括跟他們工作在一起、玩在一起,盡可能把他們的行動與跟人的互動記錄下來,直到有一天你走路像他們、說話像他們、思考像他們、對事物的感受也像他們為止。

在我「這一行」裡,直接住在你要調查的「田野」裡,對工作的成果會有很大的助益。只有住在現地,你才有可能身歷其境地獲得「浸入式」的體驗。說得更實際一點,你永遠不知道現場會發生什麼大事。租一輛拖車,我可以認識一大群人,可以聽到許多八卦傳聞,可以對租戶擔心的事情感同身受,還可以學著從他們的角度看事情。總歸一句,我可以全天候觀察這群人的日常生活。

為了展開在拖車公園裡的田野調查,我第一站就是去辦公室裡待著。事實上我很多在拖車公園的鄰居也都會在那兒消磨大半天。拉蕊手握郡治安官驅離隊發的警告,發著抖走進來的那天,我人也在辦公室裡面。我看著拉蕊把能付的錢都給了托賓,又看著她拖著身子走了出去。她前腳回到自己的拖車,我後腳也跟了過去。拉蕊給我開了門,另一手則把襯衫拉起來擦了擦眼淚。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在消息傳出說我有興趣跟有遭驅離經驗的人聊聊之後,潘去要到我的號碼,然後自己打了電話過來。我們見過面的幾天之後,我開始追蹤她的狀況,主要是看她一家如何找新地方住。潘跟史考特提了我的研究,然後史考特要我去他的拖車面談。一天早上我去赴約,只見史考特踏出門外說了句:「我們散個步吧。」然後他又說:「嗯,我就挑明了說吧。我當過十年護理師,但後來我染上了止痛劑的毒癮,然後就什麼都失去了。我的工作,我的車子,我的家,全都沒了。」

怎麼會有人在一個拿著記事板跟原子筆的陌生人面前,一五一十地自己的醜事都交代了,至今仍是個謎。怎麼會有人自己敞開大門給人進去,我到現在也還弄不清。對於處在流浪邊緣租客而言,好處除了實質的東西,像是有電話可打或有車可用以外,還有一種是無形的,心理上的好處。

好幾個當事人管我叫他們的「心理醫生」。但他們掏心掏肺的心理閥門較低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底層的人常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講再多又會怎樣。有天晚上在阿迪亞康復之家,也就是史考特清醒地住過好幾個月的那個地方,史考特用頭指了指在記事板上振筆疾書的我,丟了個問題給對匿名戒酒會的鐵桿成員安娜‧阿迪亞:「馬修在這兒會讓你緊張嗎?」

「三八,不會啦,」安娜說。「我早就沒秘密了啦。」

史考特呼應說:「沒秘密加一。你懂的。什麼尊嚴,啥都沒了還管什麼尊嚴。」

到了秋天,目送史考特、拉蕊跟潘還有奈德被從拖車公園中被驅離之後,我開始在密爾瓦基北部找新的地方落腳。有一天我把這事兒說給了保全員伍哥聽,他是托賓為了安撫威科夫斯基議員而不得不雇用的其中一名保全。伍哥的本名是金波,但他逢人都叫人用小時候的綽號叫他。伍是個很容易跟人混熟,也想跟拖車公園裡每個人都當朋友的的黑人。他習慣穿著6 XL的特大號T恤,上面還掛著他從軍需品店買來的勳章。

「你說你想搬出去到銀泉那邊嗎?」伍哥問,他想的是密爾瓦基從黑人市中心過渡到北邊郊區像格倫岱爾與布朗迪爾的地區。

「我想的比較是市中心,」我澄清了一下。

「你想去住馬凱特那邊?」伍哥不可置信地追問了一句,他說的馬凱特是指鬧區那間由耶穌會創辦的馬凱特大學。

「不是馬凱特大學,我是想找個市中心的社區來住。」

伍哥瞇起了眼睛看我,他大概想自己是聽錯了吧。這之後我們又聊了好幾次,伍哥才弄懂我是真的想要住在北區,而且是想要去住他出身的那種社區。那種社區的路標都是綠色的,不像密爾瓦基西北郊區的沃瓦托薩用藍色的路標。瞭解我想幹嘛之後,伍哥就問我要不要去第一街跟洛克斯特街口的民宿當他室友,租金含水電是四百塊美元。我接受了他的提議,把錢付給了房東跟房東太太:舍蓮娜與昆汀。

這間的民宿是在一棟雙拼公寓的二樓,白色的外觀有著綠色的輪廓。伍哥跟我共用同一個客廳、浴廁還有廚房。怕室友「誤吃」你食物的話,廚房裡的壁櫥可以加上掛鎖。我的房間有窗,窗上像簾子般覆蓋著厚毯。一張大床底下讓我翻出了喝完的「經典冰啤」鋁罐、匿名戒毒會的宣傳手冊、(腳)趾甲剪跟一台硬塑膠提箱裝著的打字機。

民宿後面是條巷子,巷子牆上標記有急就章出來的「幫派弟子」塗鴉,然後就是一個雜草叢生的小後院,跟一棵五月一到就會像在灑碎紙花一樣下起輕柔花瓣雨的櫻桃樹。從那時開始到2009年的6月為止,我都以這間民宿為家。

伍哥跟舍蓮娜說過我「在寫一本講房東與房客的書。」舍蓮娜答應讓我訪問,而訪到最後我也提出了我的訴求。

「舍蓮娜,我有點希望能當你的徒弟,」我說。怕她不懂,我進一步解釋說自己的目標是要「盡可能進入她的世界,從她的角度來看事情。」

舍蓮娜非常配合。「我答應你,」她說。「就照你的意思。」她熱愛她的工作,也以這份工作為榮。她希望外界知道「房東的辛苦之處」,她希望更多人停下腳步想想房東在幹嘛。

我開始使亦步亦趨地當起舍蓮娜的昆汀的影子。這之後他們不論是買新房子、篩選租客、把阻塞的汙水管道通好,還是遞送驅離通知,旁邊都有我的一雙眼睛。這跟我當托賓與連尼的跟屁蟲是一個意思。經由舍蓮娜,我認識了阿琳、拉瑪跟辛克斯頓一家。然後透過阿琳,我認識了克利絲朵,透過克利絲朵我認識了凡妮塔。

孤單的多琳很開心我願意坐下來跟她聊天。在我捲袖子幫忙粉刷派翠絲的舊公寓之後,拉瑪跟我之間也開始有「融冰」的現象。而最後我能跟拉瑪「破冰」成功,是因為我打得一手好「黑桃王」,怎麼說在大學時代當消防員時我也玩了不少回。

阿琳算是比較棘手的案例。起初她拒我於千里之外,我跟她解釋書的時候她會一聲不吭。等我想說點什麼來避免冷場了,她又會打斷我說:「你不用一直講個不停。」她最擔心的事情是我是兒童保護局的臥底。「我不喜歡跟你講話,」阿琳在我們剛認識時的某次交談中提到,「不是因為你這個人怎樣,而是因為我過去發生的事情。我跟(兒福)體系交手的歷史太久,搞到我現在誰都不相信。」

對此我回她說我了解,然後我拿了些自己以前出過的書給她看——經驗告訴我要在車上放一些自己的舊作,遇到這種想爭取信任的時候會非常好用。這之後我開始用非常漸進的速度跟阿琳互動,包括規定自己每次會面時的問題不能太多。

其他人以為我不是警察,就是議員派到拖車公園的「特務」。還有些人想說我是毒蟲或嫖客(在民宿裡,伍哥跟我有過些性工作者的室友)。舍蓮娜會介紹我是她的助理,而對托賓來說我什麼都不是。

有些租客懷疑我跟房東串通,有這想法的人會對著我說房東是「你的朋友」。不止一次,他們曾想聽我親口說出他們的房東有哪些不是,像拉瑪有一次就逼著我承認舍蓮娜是「土霸王」。我一拒絕,拉瑪就給我貼上了「房東同路人」的標籤,指控我是她的眼線。有些房東會拒絕談特定租客狀況的細節,或者會反過來要我對特定的案例發表意見。

對此我的一貫立場是盡可能不插手事件(雖然我下面會講到我曾兩次「破戒」),惟房東往往會逼著我選邊。就我所知,我惟一一次「公親變事主」,對案件造成了影響,是舍蓮娜一再問我她應不應該打電話給郡治安官去告阿琳的狀。我被問到最後,只得擠出了一個「不」字,而舍蓮娜也果真沒這麼做。

舍蓮娜後來跟我招了說:「要是沒有你的那聲『不』,講真的,我執行令狀應該已經給它申請下去,在現場等郡治安官大駕光臨了……要是你沒插手,阿琳那傢伙應該早玩完了。」總之阿琳因此沒讓老鷹搬家收走她的東西,而可以把身家存放在大眾倉儲,只不過最後東西還是因為欠款而被當成廢棄物處理。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下一個家在何方?驅離,臥底社會學家的居住直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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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下篇)/丁文郁

2005年還心念「農業基本法」立法的李前總統,對於臺灣加入WTO之後的開放環境如何思考?現今為農業人信奉的「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如何普及於世,本文作者在這一篇呈現立法過程。 最後,為什麼李前總統要親自實踐發展「臺灣國產肉牛產業」,與臺灣農地休耕、土地利用有什麼關係,他的一整套農業思想的脈絡終於在此呈現並得到結論。 文/丁文郁 本文承《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上篇)》、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中篇)》 ▌ 五、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的促進者 為處理經營不善之金融機構,我國參考外國以政府公共資金挹注方式立法例,於2001年6月27日立法院通過「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設置及管理條例」(以下稱本條例),並在當年7月9日公布施行。 由於設置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以下稱重建基金)乃是處理經營不善金融機構之過度機制,故依本條例規定,最長以4年為期。易言之,民國94年7月10日為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屆期退場日。 建立在農業金融法第 60條第一項18法律基礎上,並依據2004年6月11日立法院第5屆第5會期第21次會議附帶決議,未來本條例修法擴大重建基金規模時,其中 20%應做為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專款之用。 雖然確定重建基金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專款,但是由於重建基金即將於2005年7月10日屆期退場,所以在本條例擴大重建基金規模修法通過至重建基金期滿日,期間甚短,預計不到2個月時間,要求農委會有效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誠屬不能而非不為,更無異是緣木求魚之事。 為讓立法院附帶決議能夠真正落實,並確保剛獨立於一般金融之外的我國農業金融體系的健全與永續,配合本條例擴大重建基金規模修法,必須為制定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取得法源依據,以專責處理經營不善農漁會信用部;且農業金融重建基金運用期限不受2005年7月10日重建基金屆滿退場之限。 有鑒於立法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且其使用不隨著重建基金屆滿退場而結束的必要性,所以筆者求助李前總統,經向其報告說明後,他充分理解此事對農業金融體系的重要性,答應促成此事。所以李前總統訓令台聯立法院黨團全力推動自不在話下,也並不排除有請立法院王院長玉成此事之立法。最後2005年5月31日本條例修法通過時,增列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且其使用不隨著重建基金屆滿退場而結束的條文。 由於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有了220億元專款19,爾後農漁會信用部如有經營不善需退場時,所需資金缺口之賠付,有農業金融重建基金專款的支應,可不虞匱乏,除有助於健全農業金融體系外;再者,因農漁會信用部經營不善需退場時,其賠付不需動用到存保公司之理賠,所以在立法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後,每當存款保險費率調整時,農漁會信用部不是未調高,就是相較其他金融機構都是調幅最低者。 ▌ 六、推動農業基本法立法的首倡者 1972年蔣經國先生出任行政院長,依時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的李前總統之建議,提出「加速農村建設九大措施」之農業政策,才有制定一部農業基本大法作為法律依據之必要性,此乃農業發展條例(以下稱農發條例)立法的時代背景。農發條例自1973年9月3日公布實施以來,一直被視為我國農業根本大法。 但從1990年代起經貿自由化與全球化已是普世價值,我國也在2002年成為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稱WTO)會員。為因應經貿自由化與加入WTO的衝擊,我國在1990年代中期,已提出生產、生活與生態「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再者揆審日本在1999年將農業基本法更名為食料農業農村基本法、德國的糧農林部在2001年改制為消費者保護暨農糧部、英國「農業漁糧部」也在同年調整為「環境糧食暨鄉村事務部」,在在顯示先進國家已經體認環境、消費者與農業三者不可分割的本質。 反觀被視為是我國農業基本大法的農發條例,30幾年來雖然曾配合我國農業經營與社會經濟環境的變遷,進行過6次的修法,但因為1973年制定時是建立在農業保護時代,用農業經濟角度,以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為主,著重在農地管理的一部農業憲法,雖歷經6次修法仍然無法因應加入WTO帶來開放系統下,我國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及環境、消費者與農業三者不可分割的普世新思維。針對此一情況,李前總統以他在總統任內憲法雖也修正了6次,但還是無法適應我國的國情一樣做為比喻。 所以農經學者出身,且有高度農業情懷的李前總統,體認到此一潮流趨勢,透過其辦公室通知於2005年8月某日約見筆者(正確日期不復記憶也未留有紀錄),充分表達前述觀點後,交付筆者協助邀集學者、專家,以積極研擬一部具有新時代觀與前瞻性的「農業基本法」之任務。 接獲此一任務後,隨即展開多方徵詢,拜李前總統交辦之賜,在不到一個月就順利組成一個囊括農業技術、農業經濟、鄉村發展、農業政策及法律等不同領域專家、學者的農業基本法研擬小組,包括筆者在內共計9位成員20。經過小組成員的分工與多次緊鑼密鼓的研討與整合會議,不負李前總統所託,在2006年3月7日提出「農業基本法」草案,並在4月25日於立法院舉辦公聽會,獲得非常好的評價。 依據公聽會結論加以修正後,為完成立法程序,李前總統將前述「農業基本法」草案,交付台聯立法委員尹伶瑛領銜、並由立法院跨黨派93名立法委員連署提出,在2006年9月19日付委審查。 為落實李前總統的呼籲,2006年12月1日發行的202期農訓雜誌之重點企劃,就以「農業要有出頭天-催生臺灣第一部農業基本法」為題,深入剖析制定農業基本法的必要性與時代意義。除此之外,當年12月12日農漁會智庫-農訓協會邀集全國各級農漁會總幹事,針對制定農業基本法舉辦一場研習會, 以凝聚農民組織的共識。同年12月15日李前總統應邀於2006年中華民國農學團體聯合年會發表專題演講,更是大聲疾呼請農學團體重視,並為制定一部符合世界潮流、我國國情及前瞻性的農業基本法,大家一起努力促成。 揆審立法院自尹伶瑛委員提出至今雖然總共有19個「農業基本法」草案版本,但都欠缺臨門一腳而未能完成三讀立法程序,無疑是李前總統在農業上一大未竟憾事,然無損於其高瞻遠矚,做為制定我國農業憲法首倡者與先驅者的地位。 ▌ 七、發展臺灣肉牛產業的先行者 經由媒體報導,相信不少國人都知道,李前總統成立源興居生技股份有限公司21,自任董事長全力發展臺灣肉牛市場。為什麼貴為國家元首的他在晚年會起了發展本土肉牛産業的念頭,而且還親力親為並付諸行動呢?請容筆者細說其中來龍去脈。 由於國人飲食消費習性改變,每人每年白米的消費量大幅下降,從1993年每人每年60.69公斤降到2002年的49.96公斤,10年間下降17.68%,加上每年進口雜糧數量都在600~800萬公噸,因而導致我國稻米生產過剩。 為降低稻米生產過剩壓力,政府從1984年起即推動稻米減產計畫,如「稻米生產及稻田轉作六年計畫」鼓勵稻田轉作雜糧或其他作物,並實施雜糧保價收購制度。其後配合我國加入WTO,開放稻米進口同時承諾各項補貼均須削減,而推動「水旱田利用調整計畫」,積極鼓勵稻田休耕22。在這規範下, 平地農業為配合政策大量休耕,但坡地農業卻任其開發的矛盾、荒謬的農業政策與現象於焉產生。 眾所周知臺灣是個資源相對稀少的國家,土地更是一項寶貴的天然資源, 所以李前總統對「山頂種菜山下休耕」現象與政策一直無法理解,多次在公開談話中痛心疾首地提及此一議題,並亟思找出解決之道。針對李前總非常關切的休耕議題,筆者只要有機會就向專家學者請益,同時也透過諮詢農會界的實務經驗,期能彙整歸納出可行解決方案供他卓參。 雲林縣斗南鎮農會張有擇總幹事,是2002年9月10日農業界請見李前總統7位代表之一,獲悉李前總統極度關心休耕議題並積極尋求解決之方,所以主動告知筆者該會自2011年推動農牧循環整合計畫,發現透過發展臺灣肉牛產業會是有效解決休耕問題的方法之一,並將相關資料提供給筆者參考。經多次與張總幹事就此事請教與研讀、剖析相關資訊後,也認同這是一件既可促進我國肉牛產業發展,又能解決休耕問題一舉兩得之事。 所以在一次約見時,將張總幹事此一觀點面報李前總統,引起積極為休耕問題找解方、又偏好牛肉的李前總統高度興趣與重視。之後李前總統2度致電筆者詢問我國肉牛產業目前實際情形,並依其囑咐彙整張總幹事實務經驗與相關的資料,完成「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之撰寫,於2013年4月23日呈請李前總統審閱。在記憶所及,呈上報告後不到二周,李前總統透過筆者約見張總幹事(正確日期因未留下紀錄無法確認),就發展國產肉牛產業與解決休耕事宜,進行廣泛討論與深入了解。 為何發展我國肉牛產業能有機會解決休耕問題呢?檢視2013年4月23日「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摘述如下: 回顧我國1960年代因看好肉牛產業的發展,故由畜產試驗所進行品種改良,但卻又在1975年開放進口牛肉,在低價的進口牛肉競爭下,本土肉牛產業發展契機被連根拔起。但隨著國民的生產所得越高,我國牛肉需求量,不斷逐年增加,自2009年起我國每年冷凍牛肉進口量約10萬公噸,而國產牛肉供給之市占率僅約6%。所以此時發展我國肉牛產業應是一個新契機,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議題。為何有如此大的市場需求,我國卻未能發展國產肉牛產業, 到底我國發展肉牛產業面臨甚麼問題呢? 其一、農委會不認為我國有發展國產肉牛產業的必要性,故在農委會也無本土肉牛產業的發展政策。由 2012年農委會擬具「美牛事件對我國肉牛產業影響及豬價穩定措施相關說明」、農委會畜牧處並無辦理肉牛產業專責人員,而僅由辦理乳牛產業的官員兼辦等可做為明證。 其二、臺灣長久以來本土並無優良肉牛品種,目前所用之肉牛以荷蘭公乳牛為主,雖其用途為乳、肉兩用,但換肉率及飼料利用率不如真正的肉牛品種。所以引進外國優良肉牛品種,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重中之重,但引進外國外國優良肉牛品種,種母牛購買、運費、保險、預備種母牛2年飼養費等費用所費不貲,一般農民根本無力負擔。 其三、開放瘦肉精美牛、量大且價格相對便宜,嚴重打擊國產肉牛產業。 其四、肉牛從小牛到肥育完成約2年飼養期長,平均每頭飼養成本約新臺幣6萬元。所需的資金龐大,且周轉期又長,乃是一般農民無法規模經濟飼養的主因,而未達規模經濟飼養,恰是導致經營成本無法降低的主因。 透過發展肉牛產業之同時如何也能解決休耕問題呢?除了政策支持發展我國肉牛產業及引進外國優良肉牛品種外,降低生產成本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最大挑戰,其中飼料成本為大宗。青割玉米及牧草乃是畜養牛隻的良好芻料,目前種植青割玉米及牧草,雖列為休耕轉作獎勵對象,但因當時政策上並不支持發展國產肉牛產業,所以僅能供應乳牛之用,導致休耕轉作青割玉米或及牧草面積不多。如配合發展我國肉牛產業,則可鼓勵休耕農地更擴大轉種植青割玉米及牧草面積,轉為我國肉牛飼糧來源,不但逐步實踐休耕農地活化的政策, 同時也達到輔導促進我國肉牛產業的發展等雙重之效益。 興許認同「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與張總幹事實務經驗,所提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也可同時解決休耕問題之論點,強調實踐的李前總統在2014年9月走訪日本北海道時,就將畜牧業做為參訪重點之一。 2015年1月27日,筆者陪同張總幹事就發展本土肉牛產業一事,再度晉見李前總統,面報目前臺灣發展肉牛產業現況、問題與尚待解決事項,並一起分享他去年在北海道參訪畜牧業,尤其是對日本肉牛產業的觀察與心得,同時也據此提出未來我國發展肉牛產業的看法與建議。 2016年7月李前總統出訪日本石垣島,了解日本和牛養殖、培育狀況為此行主要目的之一。 經由陪同張有擇總幹事2次面見李前總統及提供相關分析報告,加上2次赴日訪問對和牛畜養培育的了解,還有本身研讀日本發展肉年產業相關文獻,李前總統應有深刻體會到必須要先有優秀的肉牛品種,此乃發展我國肉牛產業當務之急。 基於和牛已被世界公認為高品質的肉牛品系,國人對和牛也有高度接受度,為突破臺灣缺乏優秀的肉牛品種的困境,筆者相信與日本關係密切又良好的李前總統,應會有引進日本和牛種牛想法並曾努力過,藉以解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當務之急,然而不知是日本對和牛種牛的管控嚴格,還是有其他原因之故,終究無法如願將其引進到臺灣。 然而就在臺灣為無法引進優質和牛品種倍感失望之際,2016年11月一次與李前總統於位在天母、有李總統餐廳之稱的興蓬萊餐廳會面時(正確日期未留下紀錄),他很高興告知筆者,機緣巧合下在陽明山擎天崗尋找到外型特徵近似日本但馬牛的19頭牛隻,並在當年9月時已由李登輝基金會全數買下。同時也正透過日本專家進行DNA比對,已確認是屬於日本那一種和牛品系23。再者,因為有了這19頭有日本和牛基因的牛隻作為基礎,可以解決長久以來我國因缺乏肉牛品種,但國外優質肉牛品系又難以取得,致使我國肉牛産業發展陷入困境的問題。當下也要求筆者將此一佳音,轉知斗南鎮農會張總幹事。 日後李前總統不畏年高,多次冒著舟車勞頓,親赴牛隻寄養所在花蓮縣鳳林鎮兆豐農場,以了解19頭被其命名「源興牛」的培育情況。他以實際行動展現出促進臺灣肉牛產業的發展期能解決休耕問題,為其人生最後一役的決心與堅定意志力,由此可見一斑。 準此而言,為臺灣尋找到有「原原種但馬牛」基因的牛隻,並以其為基礎積極推動臺灣肉牛產業之發展,無疑是一生以農業人自居的李前總統,對我國農業最後的一項貢獻。 結論 早在農業金融法通過後,於2003年10月14日陪同李前總統前往林邊鄉農會訪視途中,筆者就向李前總統提出,擬將他促成「1123 與農共生」農民運動與催生制定農業金融法等事蹟,予以記載並披露。沒想到他以和煦的口氣,笑笑對筆者說:「有幫到忙最為重要,如果什麼都要寫,怎麼寫都寫不完。」 此話一出讓筆者的想法只能束之高閣。雖然已事隔多年,但當年李前總統說話的手勢與表情神韻,恍如昨日般還是那麼清晰地一直刻劃在腦海中。 如今哲人已萎,又因不忍這段有著李前總統參與的農業史實,隨著時間久遠而盡成灰燼,所以筆者謹將手邊檔案紀錄,加上與李前總統在農業議題實際互動,依時間序自他總統卸任後與其有密切相關的7項農業事件,詳細地加以文字化,除了讓這段歷史公諸於世永流傳外,更藉以表達筆者對李前總統知遇之恩無盡的感念與追思。 曾有人問過筆者李前總統的農業觀為何呢?謹就和李前總統多年的互動與近距離的觀察、體會,筆者認為可用「以人性與人道為經,實踐及公義為緯,交織建構出他老人家的農業觀」一句話予以概括。 「千風之歌 」是李前總統晚年最喜歡的一首日文歌曲,歌詞中闡述著有堅定基督信仰的他,對死亡深深的體悟。祝願已化做千縷微風的李前總統,仍如在世一樣繼續照拂臺灣農業與守護著我國農漁會。 【註解】 18 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於存續期間,應指撥專款處理經營不善之信用部。 19 依據2005年5月31日修法通過的本條例第3條第3項規定,本條例修正施行後新增之金融業營業稅稅款,其運用總額以新臺幣1,100億元為限。所以20%做為處理經營不善信用部之用農業金融重建基金專款為220億元。 20 9位成員:蔡宏進(臺大農推系名譽教授) 、楊平世(臺大昆蟲系教授、臺大生物資源暨農學院前院長)、吳榮杰(臺大農經系教授)、郭華仁(臺大農藝系教授兼系主任)、林順福(臺大農藝系助理教授)、李元和(佛光大學經研所所長、前農委會農糧處副處長)、謝銘洋(臺大法律系教授)、胡忠一(東京大學農經博士、農委會企劃處副處長)、丁文郁(台大農推博士、農訓協會高級研究員兼處長)。 21 2017年由李前總統發起成立「源興居生技公司」,係以其臺北三芝的祖厝「源興居」命名。 22 在政策鼓舞下,我國休耕與轉作面積逐年增加,從1997年的14萬多公頃增加到2005年的28萬多公頃,種稻面積相對也從36萬多公頃減少到23萬多公頃,2004年更是首度休耕面積超過種稻面積。 23 2018年經過血液及基因檢測結果,認定該批19頭牛為「原原種但馬牛」,在長期近親繁殖下產生「基因純化」現象,保留了日本但馬牛的原始基因庫。19頭牛由李前總統以其祖厝「源興居」命名為《源興牛》,為了解密源興牛的身世,李登輝與日本和牛專家學者中村佐都志、長嶺慶隆展開研究,確認源興牛與黑毛和牛的遺傳關係,研究結果也以李前總統為第一作者,發表在當年《日本畜產學會報》。此一發現對臺灣肉牛產業與日本和牛發展都有重大意義。 【延伸閱讀】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上篇)/丁文郁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中篇)/丁文郁 *此文後續也將刊登於「農業推廣文彙」。 作者/丁文郁 臺灣大學農業推廣學博士、中華民國農民團體幹部聯合訓練協會高級研究員兼出版處長。經歷:全國農漁會自救會執行秘書、全國農業金庫獨立董事、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評價小組委 員、行政院農業委員農會漁會信用部賠付專款評價小組委員、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肥料價格審議小組

【尋味有機】食農尋根之旅 領略在地風土之美

多數在現代社會成長的孩子們,從未腳踏實地踩踏在田埂上,更別說養鴨餵鵝、割稻插秧,在成長的過程中,他們每日埋首書桌,學習書本知識,和土地的距離越來越遠,好像已遺忘大地之母的智慧與溫暖。倘若多親近土地,了解土地、食物與人類之間的關係,你會發現,農業不只是糧食生產,也是延續生態環境、農藝文化的實踐。

不只是民主先生——李登輝總統對臺灣農業的貢獻(下)

前總統李登輝先生於2020年7月30日晚間辭世,享耆壽98歲。他不僅是推動臺灣政治轉型的「民主先生」、求知若渴的哲人總統,更是學有專精的農業經濟專家;他從年輕時就投身農業研究,一生心繫農民,不曾停止對臺灣農業的關懷,多次在臺灣農業面臨轉型的關鍵時刻,擘劃政策協助農民因應各種挑戰,對臺灣農業發展影響深遠。

美豬美牛邊境查驗 陳時中:新品項前三批逐批抽驗

政府擬開放含萊克多巴胺豬肉進口,將針對進口美豬、美牛新品項逐批抽驗,加強邊境抽檢。陳時中18日表示,將對所有進口廠前3批肉品,每批抽驗,再視抽驗結果,逐步放鬆抽驗強度;至於所需經費、人力,現正向行政院申請、逐步擴充。

養豬百億基金用途拍板 穩定豬價每公斤70元至80元綠燈區

農委會、中央畜產會18日與各地養豬協會代表,舉行第二次養豬百億基金座談會,產業界對於百億基金用途表示認同並達成3項共識,包括簡化養豬產業牧場登記證換證程序、農委會負責與環保署協調養豬污水排放問題,以及若有需要即啟動調節措施,維持毛豬拍賣價穩定在每公斤70元至80元的綠燈區。